劉慶調轉方向,車子拐過一個彎,駛入了熟悉的街區。夏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透過車窗,落在遠處那棟熟悉的小洋樓上。
那是她的家,至少在昨天之前還是,可現在……
幾個警察進進出出,像是在找她,夏姝的心裏一緊,後知後覺,剛才要是進了警察廳,那真是自投羅網。
祺奕澤順著夏姝的視線望去,看出她臉上的懼色,嘴角微微上揚,調侃道:“夏老板,還想讓我放你下車嗎?”
夏姝收回目光,正視前方,短促道:“不想了。”
“這就對了,”祺奕澤靠在座椅上,神情自若,“再重要的事情,也得要活著才能做。”
“嗯……”夏姝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青幫倒台,不管祺奕澤打的是什麽算盤,夏姝也隻能選擇信他一回。
車子駛入了一處宅院,高大的圍牆外種著茂密的花木,遮擋了部分的視線。
“到家了。”劉慶穩穩把車停在門口。
“下車吧,”祺奕澤側身對夏姝說,“先在我這裏住幾天,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夏姝點點頭,跟著他走進屋內,環顧四周,寬敞的客廳裏陳設簡約。
“你為什麽要幫我?”夏姝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祺奕澤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一旁倒了杯水遞給她,“因為幫你,有利可圖。”
“有利可圖?”夏姝苦笑一聲,接過水杯捧在手裏,“祺先生,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你應該也知道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再加上現在……”夏姝打量自己,身無長物,“我除了一條命……什麽也沒有。”
“這不是足夠的理由嗎?”祺奕澤在沙發上坐下,示意夏姝也坐,“我從一開始看中的就是你這個人,沒有其它。”
夏姝訕然道:“祺老板,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麽?”
“我要你幫我經營書澤報社。”
夏姝瞪大了眼睛,質疑道:“我?”
祺奕澤點點頭,“扶大廈之將傾,簽到書澤報社千方百計也簽不到的……南遷客。元月社的盛況,廣州城無人不知,夏老板,你是個人才。”他刻意咬重了‘南遷客’三字,意味深長。
夏姝心裏咯噔一下,她總覺得祺奕澤這話不像是真心誇讚,“如果這就是祺老板口中的利,那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這些不過是碰巧,而且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她要找到花卷,為啞嬸報仇。
“事?什麽事?”祺奕澤露出玩味的笑容,突然拍了拍手,“是這個嗎?”
門隨即從外麵打開,兩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架著一個被五花大綁,還套著頭套的的男人走了進來。
祺奕澤揮了揮手,那人的頭套被摘下,露出一張滿是傷痕的臉。他嘴裏塞著布條,發出嗚嗚的聲音。
“花卷!”夏姝驚呼出聲。
那兩人把花卷扔在地上。
花卷像條蟲子一樣蠕動著,眼中充滿恐懼。他在失手將啞嬸推下樓梯之後,見石頭事成,本來想逃出廣州,不成想碰上吳督軍和周省長抓人,他害怕極了,四處逃竄,千防萬防,沒想到最後被祺奕澤的人抓住。
石頭被抓回去之後,挨了幾頓毒打,祺奕澤的手下讓花卷老實交代,但是花卷壓根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得罪過祺奕澤,何談交代。於是新傷蓋舊傷,直至今日。
“你要找的人,我已經幫你找到了,”祺奕澤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花卷,“隻要你同意跟我合作,我就可以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花卷倒在地上,震驚地看看祺奕澤,又看看夏姝。他不明白夏姝什麽時候和祺奕澤搭上了關係,還能祺奕澤這麽幫她。
“至於石頭,”祺奕澤繼續說道,“他更狡猾,要徐徐圖之,報仇的事,不能急。不過現在已經抓到了花卷,有他作證,不愁石頭不伏法,隻需要等待一個時機。”
花卷聽到石頭的名字,掙紮得更厲害了,嘴裏的嗚咽聲也變得急促,“別……別想了!我……我不可能去作……作證!”
沒人搭理花卷。
“你怎麽知道我娘是被誰害的?”夏姝震驚得看向祺奕澤,他作為局外人,這麽短的時間內,了解清楚真相,還能把人抓住……
祺奕澤笑了笑,“想合作,我當然得拿出點誠意,”他瞥了一眼花卷,又道,“這投名狀如何?”
夏姝此時已經聽不進去祺奕澤的話,她難以抑製得顫抖,找了這麽久的凶手,現在就躺在她麵前。她走到花卷麵前蹲下,背對著祺奕澤,伸手拔掉了花卷嘴裏的布條。
“夏……夏爺,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花卷一獲得說話的機會,立刻求饒,“你……你娘的死,是……是意外啊!我沒……沒有想害她的……”
“可是我娘已經死了!”夏姝聲音平靜,眼神卻冷得可怕。
夏姝拿出一把小刀,在花卷胸口描摹,“既然不是故意的,你為什麽不找人救她,如果早一點,她說不定就不會死!我娘死的時候……一定很痛苦吧?”
夏姝紅著眼睛,豎起刀尖,紮進花卷的皮肉,瞬間,沁出一團紅色。
“啊!”花卷的手腳都被捆住,掙紮不開,隻能忍著劇痛,連連求饒,“夏……夏爺,我……我知道錯了!別……別殺我……別……別殺我!”
“我娘,也是這樣向你求饒的嗎?”夏姝的手上加了幾分力,刀刃又沒進去一寸,“你為什麽要害她?!”
夏姝此刻隻想手刃了石頭,手上越發用力,祺奕澤見花卷麵色蒼白,上前一步,握住夏姝的手腕,“夏書,別衝動,這個節骨眼,你不能背上人命,而且,想要扳倒石頭,還要用他。”
石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急切地說,“放……放過我,我……我願意作證!石……石頭幹的一……一切我都知道!”
夏姝回過神,跌坐在地上。
祺奕澤在一旁冷笑:“人性果然如此,一旦落入絕境,什麽義氣都是假的。”
他揮了揮手道:“把他帶下去治治,別真死了。”
那兩個大漢架著花卷離開。
夏姝爬起來,捏住不斷哆嗦的手,背過身去。
半晌,她才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走回祺奕澤麵前,將信封推到他麵前。
“這是元月社的契書,”夏姝目光堅定,“我不能答應幫你管理書澤報社,但是這份契書可以給你。”
祺奕澤低頭看了看契書,沒有伸手去拿,“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不能白白接受,這是我身上唯一有價值的東西了,”夏姝直視著祺奕澤的眼睛,“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什麽?”
“元月社的員工,請你善待他們,有他們在,元月社才會一直好下去,宋成、老吝、小竹,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祺奕澤的目光在夏姝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伸手將契書推了回去,“我不需要這個。”
夏姝愣住了,“之前金爺的壽宴上,你也派人參加了賽文會,難道不是對元月社感興趣?”
“我幫你,不是為了得到元月社的契書,”祺奕澤走到夏姝麵前,“況且,元月社現在已經被貼了封條,有契書在手,也沒什麽作用。”
“被查封了?!”夏姝擔憂道,“那成叔他們有沒有事?”
祺奕澤搖了搖頭,“不用擔心,隻是閉店幾天,例行檢查,過幾天,找不到罪證,自然就會解封,畢竟元月社始終有金爺罩著。他今早回來了。”
夏姝鬆了一口氣,這樣來看,元月社和裏麵的人不會有大礙。
“我都拒絕跟你合作了,你為什麽還要幫我?”夏姝麵露難色。
祺奕澤道:“當然不是白白幫你,你不願意幫我經營元月社,那我就換一個。”
夏姝等著下文。
“我要你在這些事過後,回成均學堂,監視柳書言,把他的一舉一動都匯報給我。”
夏姝一怔,隨即問:“柳先生為人清正,不參與黨派鬥爭,更沒有得罪過你。你為什麽要讓我監視他?”
“你隻需要回答願不願意。”祺奕澤沒有過多解釋。
夏姝反問:“我要是說不願意,你是不是就要把我交出去?”
祺奕澤搖了搖頭,“那倒也不是,你現在不願意,不代表以後不願意,夏書,你現在無處可去,而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等待。”
夏姝不再說話。
“哎喲,這是搞什麽呀,我剛買兩天的花,就給我打翻了!”一陣滿是埋怨的女聲從樓下傳來。
祺奕澤聞聲,看向劉慶。
劉慶走了兩步,往樓下看了看,回到原處,說:“祺先生,是太太回來了。”
祺奕澤捏了捏眉心,“不是說還有一周才回來嗎?”他說完著急忙慌地往門口走,“我從後門離開,她要是找,就說我去了報社。”
夏姝搞不清楚狀況,也隻能跟上去。
劉慶小跑兩步跟上去,為難道:“現在走,應該來不及了……況且,你要是走了,夏老板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