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益報社和橙光報社還有幾個較大的報社聯合起來了,他們挖走了我們三個主筆,兩位編輯。”宋成垂著腦袋,沉重道:“還有,他們不約而同的降低了報紙的售價,明顯是衝著我們來的。”
夏姝皺起眉頭,這確實是個壞消息。元月社剛剛有起色,就遇到這樣的事兒,那幾個報社的老板八成就是看夏姝是新人,所以才聯合起來,想趁著元月社最脆弱的時候,把它擠出市場。
“他們出多少錢挖的人?”夏姝問道。
“比我們高出兩成的薪水,還承諾給編輯自主權。”宋成歎了口氣,“我們根本比不了。”
夏姝沉思片刻,放下手裏的稿件,緩緩道:“先不要慌,我們還有其他小作者,暫時頂上。至於報紙售價,我們不跟他們競爭,保持原價。”
“可是這樣我們的銷量會大大下降的。”宋成擔憂地說。
“質量才是根本。”夏姝堅定地說,“我們要做的是提高內容質量,而不是一味地降價。另外,多去挖掘一下沒有出名的作者,多出幾篇文章,爭取吸引更多讀者。”
宋成點點頭,他雖然還是有些擔憂,但看到夏姝這麽臨危不亂,也就稍微安心了一些。宋成之前一直跟著金爺,幫著他打理元月社的一應事務,真沒想到,短短半月,其餘幾家曾經對元月社馬首是瞻的報社就做出了這種事。
夏姝沒有降價,倒是出乎了另外幾家報社老板的意料,他們原本是打算同意降價,逼得夏姝妥協,沒想到夏姝居然敢硬撐。
廣益報社的劉老板這會兒就坐在元月社對麵的茶樓,盯著元月社的動靜。
“老馮,你猜這個毛頭小子能撐多久?”劉續端起茶杯,斜眼往下瞥。
坐在劉續對麵的馮俞捏著下巴上的那撮小胡子,眯眼笑著說:“我估摸著,應該撐不過一個月。”
劉續開懷大笑,“你還挺瞧得起他,一個月,我看最多半個月,他就得卷鋪蓋走人。”
馮俞緩緩道:“這小子,沒有經驗,要光是他一個,肯定撐不了多久,就怕,他背後有人。金爺不是認了他當幹孫?我們這麽激進的搞他,會不會被金爺盯上?”
劉續嗤笑,放下茶杯,“你就這點膽子?姓金的沒退位之前,一直瞧不起咱哥倆,總覺得我們的報社就是低他家一等,現在他都已經退居幕後了,你還這麽畏首畏尾的做什麽?要是他真有那本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也不至於把自己半輩子的心血交到一個毛頭小子的手上。”
馮俞點了點頭,“我聽說元月社最近在招新的編輯,還專找一些沒有名氣的新人,他們難道已經有了應對的辦法?”
劉續道:“他這樣做無疑是大海撈針,他想浪費時間,我們就陪他耗就是,別看元月社以前風光,要我看,它現在就是一個空殼子,根本沒有多少活錢,別說招人了,捱到月底,怕是連工資的發不出來。”
馮俞睜大了眼睛,“工資都發不出?劉兄,你是不是太誇張了。”
劉續看都不看馮俞一眼,不屑道:“信不信由你,等到了月底,自見分曉。”他說完起身欲走,走到一半又轉頭對馮俞說:“老馮,你可別打退堂鼓,一不做二不休,這次搞不垮元月社,咱哥倆永遠沒有出頭之日,我們要是先泄氣了,手底下那幾家小報社立馬就得去抱元月社的大腿。”
元月社內,夏姝看著眼前的賬本,陷入沉思,她抬頭問帳房先生,“資金鏈不可能突然就要斷了,之前的賬上怎麽沒有這些問題?”
賬房先生垂著頭,支支吾吾道:“夏老板,您接手元月社之前,就有好多筆爛賬沒算清,本來按照之前的銷量,是沒有問題的,我就沒給您看這本賬……誰知道……會遇上對家集體降價這種事……我們的報紙賣都賣不出去。”
夏姝一手扶著腦袋,才勉強撐住,“我知道了。”
帳房先生見夏姝的神色,內心惶恐,他解釋道:“夏老板,我……我們之前也是擔心您知道之後,會……會不管元月社,這才想出這麽蠢的辦法,以後一定不會了。”
夏姝沒抬眼,緩緩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我會想對策。”
帳房先生走後,一直站在一邊的宋成開口,“夏老板,就這麽讓他走了?”
“他留在這兒也沒用,我總不能逼著他拿自己的錢出來補貼元月社,”夏姝有氣無力,原本以為元月社是一塊香餑餑,真接到手裏才發現,元月社早就名存實亡了。真不知道龍競飛要是看到元月社現在的樣子,會有多生氣。
宋成著急道:“那現在該怎麽辦?按照現在這個情況,到月底,一結薪酬,元月社就真的挺不下去了。”
“把之前銷量最好的小說,重刊一次。”夏姝揉著眉心,她想著之前書澤報社都可以加印重刊《賣油姑》,收益還很不錯,那元月報社也可以借鑒借鑒。
“這……”宋成有點猶豫,金爺之前定的規矩是,錯過就無,絕不重刊,有點類似於饑餓營銷,這也是之前元月社有名氣的原因之一,大家都搶不到的東西,傳著傳著就變成了絕世佳品。
“沒有其他辦法了,你要是不想看著元月社倒閉,就按照我說的做。”夏姝語氣堅定。
宋成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隻能照做,挑了幾篇比較火爆的短篇小說,加印重刊。
當天核算銷量的時候,宋成都驚呆了,加印的報紙,幾乎是被一搶而空,元月社死寂了這麽久,居然還能拿到這樣的銷量,真是難得。
夏姝聽到這個消息,稍微鬆了一口氣。她趁著這個空檔,一邊繼續加印重刊一邊籌備著新辦法盤活元月社。
原本準備離職的那些員工,看到元月社最近門庭若市的樣子,也打消了心思,大家都來了勁兒,拚命工作。
馮俞和劉續整天就跟沒事兒幹一樣,蹲守在元月社對麵的茶館,觀察夏姝的一舉一動。
看到元月社現在的樣子,馮俞慌了神,怎麽也坐不住,在包間裏麵走來走去,“劉兄,你想的這法子靠譜嗎?元月社怎麽比之前還要好的樣子?”他心裏七上八下,原本就覺得對付元月社太莽撞,被劉續哄得入夥,現在瞅見這情景,他更是搖擺不定。
“老馮,穩住。”劉續還是不慌不忙地喝茶,“加印重刊,總有個限度,他不可能一直靠著這個盈利,要是元月社沒有新的出路,這樣下去,隻不過是延緩死期。”
“行……行吧。”馮俞看不慣劉續這副故作高深的樣子,問他計劃他不明說,上了他的賊船,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在這兒,看看好戲。”劉續一口一口地喝茶。
宋成看著這段時間的銷量,打心底裏佩服夏姝,年輕人果然是更有膽量,不破不立。
然而,好景不長。隨著幾家大報社持續性的聯合打壓,元月社的銷量已經不能靠加印重刊維持了,開始斷崖式下滑。不久之後了,帳房先生又找到夏姝,告訴她元月社快要入不敷出,幾乎是回到了半月前的樣子。
夏姝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麵前的賬本,眉頭緊鎖。如果情況繼續惡化,元月社可能撐不過這個月。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夏姝頭疼得厲害。
就在這時,龍競飛來了。他大步走進夏姝的辦公室,臉上帶著不悅,想來是在路上聽說了什麽。夏姝接管元月社之後,青幫的貨物就出了點問題,龍競飛也是忙得腳不沾地,剛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本來指望著元月社能貼補貼補青幫,誰知道還沒來的時候,就聽說元月社快不行了,別說賺錢,說不定還得倒貼。
“小夏,我聽說元月社快不行了?”龍競飛開門見山地問道。
夏姝站起身,苦笑道:“老大,情況確實不太好。幾家大報社聯合起來對付我們,挖走了我們的主筆,又降低售價搶市場,我想了很多法子,都是治標不治本。”
龍競飛哼了一聲,“我當初把元月社交給你,是因為相信你有能力把它經營好。現在才多久,就要倒閉了?”
“我正在想辦法...”夏姝剛要解釋。
“不管用什麽辦法,”龍競飛打斷她的話,“你必須讓元月社起死回生。否則,我答應給你的那份身份證明,就別想拿到了。”
夏姝心頭一緊。那份身份證明對她來說至關重要,是她和啞嬸在廣州安身立命的保障。
“我明白了,老大。”夏姝堅定地說,“我一定會想辦法挽回局麵的。”
龍競飛點點頭,“我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後,如果元月社還是這樣,那就別怪我無情了。”
“知道了……”夏姝苦不堪言。龍競飛話說得容易,半個月挽回局麵,除非有神兵天降。也是難為他在青幫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還專程來元月社給夏姝施壓。
龍競飛匆匆交代完之後,本來準備走,卻又轉頭道,“是哪幾個人背地裏搞元月社?”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惡狠狠的。
“廣益,橙光這兩家大報的老板,其餘的就是一些小報。”夏姝說完,欲言又止道,“老大……你問這個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