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報社的門,一股陳舊的墨香撲麵而來。報社老板縮在破舊的辦公桌後,手裏叼著煙鬥,眼神渙散。

“老板,我想應聘報童。”

老板抬眼瞥了夏姝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小子,你看起來可不像本地人啊,有身份證明嗎?”

夏姝的心一沉:“賣報紙還要身份證明?老板,你看我也不是什麽壞人,就收了我吧……”

老板歎了口氣,搖搖頭:“沒有身份證明可不行。這年頭,什麽人都有,我可不想惹麻煩。”

“求求您,給我一個機會吧。我什麽活都能幹。”夏姝眼巴巴的望著老板

“小子,規矩就是規矩,別在這兒找事兒啊。”

“你就行行好……”夏姝還沒有說完,報社老板一招手,過來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直接就把夏姝丟了出去。

“哎喲~”夏姝屁股著地,疼得不行。她捂住屁股爬起來,還想再進去求求老板,但是在看見那兩個大漢的瞬間,噤了聲。

夏姝垂頭喪氣地走開。就在這時,一個報童悄悄拉住她的衣角。

“你是不是想賣報?”

那報童神秘兮兮地說,“別管這老頭,凶得很,還克扣工資。”

那報童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又道:“他就是個打工的,根本做不了主,而且廣州的報社啊,除了元月社就沒有招散工的。報童由青幫派出,所以真正說了算的是我們青幫的老大。”

“青幫老大?”

報童一臉驚訝,“你是外地人吧?居然不知道我們青幫老大龍競飛?”

“青幫?龍競飛?”

“對。你要是真想幹,就去找他。這個點,他應該在街頭的那個飯店裏麵。不過我可警告你,老大脾氣不好,你可別惹他生氣。”

報童說完,麻溜地跑開了,留下夏姝一人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青幫,聽起來實在不像什麽好地方。但是不找他,說不定哪天就餓死了,反正橫豎都是個死,夏姝忽然就不怕了

她照著報童的指的方向走,果然看見一個飯店。

她還沒走近,門口就飛出來一個人,像是被踹飛的。

“龍競飛!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連我都敢打!”他坐在地上,畏畏縮縮地往後退。

順著他的目光,夏姝看見了門口的人,大概就是報童口中的龍競飛。

他穿著一身黑大衣,脖子上還掛了條圍巾,長身玉立,跟夏姝想象的不一樣,他非但不是凶神惡煞,一臉刀疤,反倒……年輕冷峻,更像有錢人家的少爺。

可是他一開口,夏姝便傻眼了。

“老子管你是誰?”龍競飛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我看你他娘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老子的地盤鬧事。”他的聲音粗獷刺耳,一說話,連麵相都變了。

夏姝隔著一條街都嚇得一哆嗦。

“我……我是劉家少爺!你記住。得罪了劉家,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地上那人喊著聲音卻控製不住的發抖,毫無氣勢。

龍競飛全然不怕,他勾起一邊嘴角,拿槍指著劉家少爺,“我就在這兒等著,隨時奉陪。”

說完他扣動扳機,子彈精準的落在劉家少爺**……再偏一寸,劉少爺就要斷子絕孫了。

“啊!”劉少爺驚呼一聲,連滾帶爬的竄出人群。

龍競飛把槍別在腰間,罵道:“滾蛋!別讓老子再看到你!”

劉少爺剛走,龍競飛的手下石頭就揪著一個報童出現在門口。

龍競飛叉腰問:“石頭,這怎麽回事?”

“老大!這小子居然貪到了您頭上,他賣了百十來份報紙,卻隻說九十份,跟報社那邊對不上,被發現之後還不承認,死活說弄丟了,我一看就知道他說謊,肯定是把錢私吞了,給他那個要死的娘看病!”

小報童哆哆嗦嗦的被石頭丟到龍競飛腳邊。

龍競飛蹲下來看著他笑,“你說,報紙丟了?”

龍競飛氣勢逼人,小報童不敢再嘴硬,哀求道:“沒……沒有丟,老大,我娘真的很需要這筆錢,我求求你,就當是我借的,我以後一定好好賣報,把錢補上。”

龍競飛站起來,狠狠踩在報童的胸口。他不管小報童怎麽求饒,都不放開腳。小報童被踩得咳出一口血,濺到龍競飛鞋上。

“不老實的,就丟到河裏喂魚,以後不用再帶到我麵前,可惜了我一雙新皮鞋……”龍競飛說著用鞋背在小報童的衣服上蹭了蹭,擦幹淨血跡。

夏姝看著這場麵,咽了口唾沫,這個青幫老大,脾氣果然很壞……夏姝想轉身逃跑,可雙腿像是生了根。

就在這時,龍競飛的目光掃了過來。

完蛋了。

“喂,你!過來!”

他朝夏姝勾了勾手指。

夏姝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機械地走了過去。

“你他娘的鬼鬼祟祟地在那兒看什麽呢?”

“我...我...”夏姝結結巴巴地開口,腦子裏一片空白。

“說啊!啞巴了?”龍競飛居高臨下的看著夏姝,槍口就直直的對著她的胸口。

聽說這青幫老大脾氣暴躁,但是耳根子軟,夏姝立馬拍馬屁道:“老大!你英明神武,我早就聽過你的名號,我想跟著你!”她脫口而出,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這麽大聲幹什麽?”龍競飛嘴上怒罵,卻很受用,轉眼就收起了槍。

夏姝鬆了口氣,拍馬屁還是有用的。

龍競飛挑了挑眉,打量著夏姝,“想跟著我?你有什麽本事?”

夏姝也沒想別的,勢必要混口飯吃,於是脫口而出:“我...我什麽都能幹!隻要你一聲令下,我上刀山,下火海……”

她還沒說完就被龍競飛打斷,“行了行了,十個來找我的,八個都是這套話。你逃難來的吧?”

“啊……是。”夏姝沒想到龍競飛一眼就看穿了。

“你……”龍競飛叉著腰轉身,下一秒又緩緩轉回來,一臉無語的樣子,“誰特麽告訴你們這些逃難的來找我?當老子的青幫是難民所?”

夏姝見狀不妙,拍馬屁沒用,那就裝裝可憐!她立馬換了戲路,眼淚說來就來,“我和我娘老家遭了禍,逃難來到這裏,身無分文,隻想找份工作養家糊口,龍老大您就當行行好……”

龍競飛被她這一哭,嚇得身形不穩。他見過不要命的,見過斷手斷腳的,還真沒見過哪個大老爺們兒,說哭就能哭出來的。

夏姝哭得梨花帶雨,“老大,我聽說您是這一帶說一不二的人物。您要是肯幫幫我,我...我...”

“你什麽?”龍競飛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我...我願意為您做牛做馬!”

夏姝抹了把眼淚,昧著良心誇道:“您人帥心善,一定會給我這個機會的對不對?”

他走到夏姝麵前,眯著眼睛看她,“小子,你膽子不小啊!拍馬屁拍到我頭上了?”

“我...我也是走投無路了...”眼看馬屁拍過了頭,夏姝哭得更大聲了。

周圍不怕死的人,紛紛湊過來看熱鬧,嘀嘀咕咕地說龍競飛欺負弱小。

龍競飛變了臉色,不耐煩的抬槍:“最後說一遍,滾。”

夏姝什麽招數都使完了,還是沒用,瞬間抹幹眼淚道:“好好……您別激動,我立馬就滾……”她麻溜的消失在龍競飛眼前,看來拍馬屁、裝可憐,完全行不通……還是得有實在的本事才行。

餓了兩天,夏姝還在街上晃**,她裝成男子,沒有再遇上搜捕的人,便大搖大擺的走。

沒找著工作,但是遇上一個穿長衫的好心人。那人看見夏姝在糖餅攤子邊站了半刻鍾,饞得流口水,也沒買,猜想他是沒錢,便上前買了一袋,贈了夏姝。

夏姝不好意思,但也沒推拒,接下糖餅子連連道謝。夏姝盯著他儒雅的臉,心想以後要是還有機會遇到,一定十倍還回去。

夏姝抱著糖餅子趕去橋洞,突然一聲槍響,街上的人四散逃開。

“要老命了。”夏姝餓得手酸腳軟,驚呼一聲躲進一個牆角。槍聲弱了點,她探頭一看。龍競飛此時正站在大街中央,深色大衣無風自動。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手中的槍穩如磐石。

“他奶奶的,敢陰老子,往左包抄!別讓他們逃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槍林彈雨。青幫的人一個接一個的衝上去,向劉家的人發起猛攻。

劉家的人像泥鰍一樣,不斷從陰暗的巷子裏竄出來。子彈打在木門上,碎屑紛飛。

突然,一顆子彈擦過龍競飛的肩膀。

“他奶奶的!”

他悶哼一聲,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迅速躲到掩體後麵。

夏姝哪見過這種場麵,轉頭就要跑。她攥緊了手裏好心人送的糖餅子,在街上飛奔。

誰知道,劉家的人從後麵圍了上來。她想逃,可子彈從四麵八方飛來,根本無處可躲。

“嘭!”一聲槍響,子彈擦過夏姝肩膀,巨大的聲響,嚇得她把手裏的糖餅子甩飛了出去,“我的餅!”夏姝下意識伸手去抓,下一秒疼痛蔓延,鮮血染紅了她半個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