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夏書,你這個沒良心的,剛才打架的時候,要不是擔心你細胳膊細腿兒的被打折,我也不會挨這麽多下。還有你,文繡,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麽也跟夏書一個德行,不關心關心我就算了,居然還笑。”江介然一臉怨懟。

丁文繡收起了笑,抬頭看著江介然,哄小孩兒似的踮起腳抬手拍了拍江介然的腦袋,說:“等放學的時候,我請你吃糖葫蘆,算是賠罪好不好?想要多少都給你買。”

夏姝噗的笑出聲,一個大老爺兒,居然喜歡吃糖葫蘆這種小孩兒吃的玩意兒。

江介然一心隻關心糖葫蘆,完全沒發現夏姝的反應,他看著丁文繡狐疑道:“要多少買多少?真的假的?”

丁文繡沒有回答,隻是盯著江介然,笑得眉眼彎彎。

江介然見狀,撓了撓頭,也咧嘴笑道:“那我要一紮。”

“你們……”

夏姝見此情景,看看丁文繡,又看看江介然,隻覺得此時的自己顯得過分多餘。

麵對夏姝帶著震驚和疑惑的眼神,丁文繡泰然自若,反倒是向來大大咧咧的江介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迅速別開腦袋,扭捏道:“哎呀!這種事兒,私底下說。”一個大老爺們兒!硬漢!愛吃糖葫蘆算什麽事兒?江介然心中如萬馬奔騰。

丁文繡見狀,嘟嘟囔囔道:“愛吃糖葫蘆又不丟人,你剛還說要一紮呢。”

江介然不語,但是耳根子卻紅了。

夏姝看著眼前兩人,會意一笑,岔開話題問:“合善堂是什麽?彭世嚴的二叔又是誰?”

彭世嚴這個二叔聽起來就很不簡單。剛才聽那幾個人議論,夏姝就想問問。但是按理說,夏姝來了廣州這麽久,還是在青幫任職,彭世嚴這個二叔,要真是一號人物,怎麽一次也沒見過,甚至沒聽別人提起過,實在是太反常了。

丁文繡接過話茬,“廣州合善堂,就是城北的那棟白樓。彭世嚴的二叔彭懷善是合善堂的創始人,也是現在的堂主。據說這個合善堂啊,不止廣州有,分社遍布全國,號稱道徒三千萬,追隨者很多,而且每個階層的人都有,有軍政官吏,也有地主豪紳,也有農民。所以彭懷善手裏就算沒有實際的權力,卻是走到哪兒別人都得給他三分薄麵兒。”

夏姝震驚道:“三千萬?!廣州一城的人口也就百來萬出頭,這麽聽著,合善堂也算是相當大的組織了。那它是做什麽的?聽名字,合善堂難不成是搞濟貧恤孤的?”

丁文繡搖了搖頭,“表麵是這樣,其餘我就不知道了,我雖然從小就在廣州長大,但是對合善堂卻不太了解,”說到這兒她警惕的打量四周,見沒人注意她們,才壓低了聲音又道,“我爹娘每次一提到合善堂就緘口不言,還警告我不要多問。我猜合善堂八成不像表麵那麽簡單,所以夏書,你也別打聽了,最好小心些,不要跟合善堂扯上關係。”

夏書木訥的點了點頭,默默將彭家納入了心中不能惹的名單。這個名單裏有青幫的,有祺家的,有周家的,現在又多了一個彭家。

夏姝琢磨著,合著這個廣州城,隨便遇上一個都是大人物,隨便來一個都有背景,隻有自己是軟柿子唄?太不公平了!不過想著今天的比試過後,彭世嚴就要按照賭約離開成均學堂,夏書又鬆了一口氣,見不著總不會得罪了吧。

丁文繡提到合善堂小心翼翼,江介然卻是一臉無畏,他前傾身子,湊到夏書和丁文繡的中間,故作神秘地問:“合善堂的事兒我曉得,你們想知道嗎?”

“不想。”夏姝和丁文繡默契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江介然左看看右看看,“誒,不是?你們兩個怎麽回事,這不是有現成的人可以問嗎?你們真不聽?”

“不聽不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夏姝脫口而出,這話真不是敷衍,是發自肺腑,來廣州這些個月,都在鬼門關走幾遭了。

江介然窮追不舍,“真不聽?聽吧?聽吧!兄弟,我知道你一定好奇,不要憋著!”

夏姝不搭理他,他就踹夏姝的板凳,夏姝還是不理。

江介然轉頭又說:“文繡,你快說,你想知道,你說我就給你講講合善堂的事兒。”

文繡往左扭頭,江介然就追到左邊,文繡往右扭頭他就追到右邊,死活要纏著文繡說想聽。

“好了好了,你說吧,我想聽,”文繡耐不住,還是鬆口,“不過你得小聲點兒。”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合善堂啊,才不是什麽接濟窮人的地方,它就是一個培養賣國賊的賊窩!”

江介然剛剛說到這兒,丁文繡就連忙捂住他的嘴,慌張道:“你在瞎說什麽?”

“我……我沒有瞎說,合善堂上上下下都是漢奸,跟特務機構勾結,為那些倭國小賊訓練信徒,等著那些侵略者調遣!”江介然唔唔說著。

夏姝聽到這兒也是瞪大了眼睛,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也捂住江介然的嘴,“行了行了,快閉嘴吧,你腦袋不想要啦!”

江介然翻了一個白眼,掰開夏姝的手,不屑道:“說說而已,你們怎麽怕成這個樣子?我就跟你們說吧,在這廣東的地皮子上,還沒人敢對我動手,跟著小爺混,保你們長命百歲。”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耳熟?夏姝想了想,一驚,這不就是周書婷的口吻嗎?周書婷說這話是因為她爹是省長,那江介然……

夏姝打量著江介然問:“你背後也有人?”

“什麽叫也?”江介然拍著胸脯,“我當然……”

下一瞬他又蔫巴兒了,小聲道:“沒有背景。”

“你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我還以為你真有靠山呢。”夏姝搖著頭往旁邊走了兩步,又道,“沒有靠山還是少說兩句吧,江哥,禍從口出,別連累我和文繡。”

江介然抓起桌上的本子就往夏姝臉上扔,“嘿,夏書,我怎麽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勢利眼兒?”

夏姝穩穩接住迎麵來的本子,訕訕道:“這不是勢利眼,這是明哲保身,我們都是平頭百姓,你口無遮攔的,我們哪天在街上被人敲暈了帶走,死無全屍都有可能,我還得賺錢養家呢。”

“你小子,我就說兩句,你連後事兒都給我安排好了?急什麽急,我沒背景,但是我舅有啊!他家有錢,有錢能使鬼推磨,是不?”江介然笑得吊兒郎當。

夏姝漫不經心道:“舅舅?怎麽沒聽你提過。”

夏姝腹誹道:“要是江介然真有這麽一個舅舅,想來對他也不是很好,至少是個克扣生活費用的。龍競飛一月尚且能給我二十元,再加上學堂的補貼,吃肉至少不成問題,反觀江介然他在食堂隻吃素菜,平日裏還不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就連講題都是要收費的。”

江介然支支吾吾道:“啊……他比較低調,不準我到處報他的名號。”

說完之後,又一副擔心別人不信的樣子,補充道:“我舅家裏最近事兒多,又跑了一個姨太太,忙的焦頭爛額,等過了這段時間,他忙完了,我就帶你們去見見。”

還是沒說這舅舅到底是何方聖神,不過夏姝看出江介然不想再說下去,也不再多問。江介然怕是太要麵子,這麽說就是不想讓別人對他格外關照。

在成均學堂的這幾天,夏姝也聽到了些江介然家裏的事兒。都說江介然以前也是實打實的貴公子,江家家財萬貫,可惜他父母早亡,家裏幾位叔嫂爭著搶著分遺產,沒人管他不說,還有幾個黑心眼的,想要弄死他。他拿了點值錢的的物件,東奔西走的逃命,一路打聽,到了廣東,這才被舅舅接了回去,可終究是寄人籬下……

夏姝的鼻頭驀然一酸,若是自己從小沒了母親,會是怎樣的生活?她不敢再想。

丁文繡看著窗外三個人影,疑惑道:“你們說柳先生和祺先生在跟彭世嚴說什麽啊?怎麽半天都沒進來。”

當時跑去辦公室請柳先生的那個學生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接話道:“肯定是教訓彭世嚴唄,祺先生百忙之中抽空來學校談合作,明明是大好的機會,彭世嚴帶頭鬧事,要是合作被攪黃了,就算他二叔是彭懷善,也得脫一層皮。”

話音剛落,柳先生就邁腿往裏走。

門口望風的往課室裏說:“來了來了,快坐回去。”

剛才還三三兩兩圍在一起的人作鳥獸散。

彭世嚴走進來的時候,滿臉得意,他睥睨夏姝道:“別得意得太早。”

夏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什麽時候得意過,這彭世嚴的態度倒是奇怪,自己的賭約都輸了,怎麽還有力氣打嘴仗?

柳書言站在講台上,宣布道:“由於剛才的成績,爭議很大,所以我和祺先生商量之後,決定重新評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