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第一和第二會是誰?”一個留著齊耳短發的女學生挽著身旁一個紮雙麻花辮的同伴低語。

那人揣著手,目不轉睛地看著柳先生,漠不關心道:“管它呢?總之除了夏書,是誰都行,”說到這兒她的聲音放得更低了些,“我花了一月的零花錢押彭世嚴贏,隻要夏書不是第一,我就賺翻了。”

短發的女學生聞言,兩條眉毛擰成一團,“你怎麽押這麽多?!夏書和丁文繡好歹是柳先生親自選上來的,總不能在20開外,第一和第二無疑就是他們兩個。現在都還沒念到夏書的名字,他有一半的幾率是第一啊!”

“隻能看運氣了唄!”下一瞬她憤憤道,“哎!我萬萬沒想到彭世嚴作為彭老的侄子,這麽沒用,才拿到個第九的名次,當初他一口咬定夏書入選是靠關係,還大庭廣眾的跟夏書定賭約,我還以為他十拿九穩呢。現在一想,夏書就是一個窮得響叮當的下層人,怎麽可能攀上柳先生的關係,八成是有真本事,都怪那個彭世嚴,信誓旦旦說他一定贏,我要是虧了一定要找他算賬!”她咬著牙,摩拳擦掌。

講台上的柳先生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偏偏入了神,盯著手裏的成績單,遲遲沒有公布第一和第二是誰。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歎氣,看起來為難極了。

夏姝瞧著柳先生這反應,心涼了一半。她雖然不知道柳先生當初把自己弄進學堂是出於什麽理由,但是至少可以明確一點,他是希望夏姝能夠留下來的。如果還是收三個徒弟,進了前三就行,但是他現在這個表情……

“難道連前三都沒進?”夏姝的手心沁出薄汗。

祺奕澤見狀,清朗道:“柳先生,第一和第二是出了什麽差錯?”

柳書言這才回神,緊了緊拿成績單的手,“沒……沒有差錯,現在就公布。”

他清了清嗓子道:“丁文繡……”

“啊?丁文繡是第二?那我豈不是虧大發了!”剛才那個雙麻花辮的女學生捶胸頓足,驚呼出聲。

柳先生被打斷,連同課室裏幾十號人,齊刷刷地看向她。

“虧?什麽?”柳書言沒有聽清後麵幾個字,滿臉不解。

齊耳短發的那個女學生連忙捂住身邊人的嘴巴,解釋道:“虧……愧對柳先生的教導,對!她剛才是想說,她跟丁文繡同為柳先生的學生,卻沒有她的本事,心裏麵覺得愧疚。”

“對!對!我愧疚啊!”雙辮兒女學生扒開捂著自己嘴巴的手,順勢假哭起來,嚎得那叫一個驚天地泣鬼神。

柳書言哪見過這場麵,居然有人因為自己學的不夠好,當堂痛哭,可見就算不夠聰明,也是個有心的。他瞪大了眼睛,下一瞬又恢複平靜,欣慰道:“不必愧疚,更不必氣餒,你有這份心,以後就好好學,總有一天,能找到自己擅長的。”

台下的人連連點頭。

柳書言的視線重新回到成績單上,緩緩道:“丁文繡,夏書,並列第一。”

“什麽!?”

夏姝,丁文繡騰的一下站起,異口同聲。

其餘人更是驚訝得不行,不過大半的人是在關心,這樣結果,賭約該算誰贏。

柳書言推了推滑到鼻梁半中央的眼鏡,笑道:“很巧,我和祺先生給你們兩個的分數平均下來,剛好相同,所以並列第一。”

彭世嚴聽到這個結果不服氣了,眉飛色舞道:“巧?哪有這麽巧的事兒?”

柳書言正色道:“這次的題目和分數,都是我和祺先生現場出的,批改的時候,我們也並不知道試卷屬於誰,夏書和丁文繡分數沒有問題。”

“其它的名次怎麽就沒有一樣的,偏偏第一有兩個,這也太奇怪了吧?”

“不會是為了把夏書留下,又做了什麽手腳吧!上次沒有交卷都能入選,這次難道又改分數……?”彭世嚴的狗腿刻意咬重了‘又’字兒,既是重提柳先生比試放水,也是攛掇下了注的人和他一起抗議。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應和,台下的人多數被帶偏,大聲蛐蛐柳書言有私心。

彭世嚴見人都和自己一條戰線,得意得不行,等著柳先生拿出公道。

江介然被吵得頭疼,什麽公道?隻不過是夏書第一,在座一半的人都得血本無歸,這才一起鬧。彭世嚴煽風點火,江介然還沒見過他這麽不要臉的,自己要打賭,輸了又不肯,他靠在桌子上,衝著彭世嚴的方向,漫不經心道:“你是不是輸不起?”

彭世嚴聽到這話,瞬間就急了,猛得一拍桌:“你他爹的說誰輸不起!”

“誰急誰輸不起唄。”江介然掏了掏耳朵,都沒拿正眼看他,“當初是你上趕著鬧事兒,非要重新考,現在重新考了,夏書第一,你還是不服氣,怎麽著,你就這麽輸不起,想賴賬?真不是個爺們兒,呸,孬貨!”

江介然往地上啐了一口,彭世嚴被激得失去理智,一邊罵人祖宗三代,一邊擼起袖子往江介然麵前衝。

丁文繡見狀,都快急哭了,一個勁兒拽江介然的袖子,顫聲道:“你別說了,他們人多,打起來吃虧……”

江介然哪是會退一步海闊天空的人,他隻覺得忍一時後悔一輩子,錯過這個機會,隻會讓彭世嚴更得意,他側頭對丁文繡說:“你往後站點兒,別誤傷了你,他今天要是還敢動手,老子一定把他揍得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

說完他又轉頭對彭世嚴說:“慫貨,來!你今天有種就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打死老子。”

眼看拳頭就要落下,江介然也沒打算躲的意思,夏姝一閃身擋到兩人中間,慌張又擔憂,“你們不要再打啦!”儼然一副好學生勸架的模樣。

“胡鬧什麽!趕緊給我回自己的位置上去!”柳書言見狀,也是厲聲嗬斥,可惜全然沒有什麽作用。

起哄的聲音早就蓋過了他的聲音,人群湊在一起,在夏姝幾人周圍圍成一圈,柳書言連擠都擠不進去。

彭世嚴這會兒又往前逼近一步,把夏姝遮得嚴嚴實實。

夏姝瞬間變了臉,低聲威脅道:“你敢動手,我就把你聚眾賭博的事情告訴柳先生還有校長。”

彭世嚴一愣,心虛得後退兩步,“你……你怎麽知道是我?”

“果然是你。”夏姝心裏暗笑,抬頭看著彭世嚴,一言不發。

片刻後,彭世嚴反應過來,設賭局的事情他並沒有直接參與,隻不過是在背後操控全局,夏姝怎麽可能知道,這是在套話!他氣急敗壞道:“你說這種話,有什麽證據?”

夏姝勾唇一笑,“你以為我會莽撞到,沒有一點證據就威脅你?你還挺瞧得起我。”

彭世嚴心裏咯噔一下,就算自己做事再天衣無縫,但手下幾個蠢貨,說不定被別人三言兩語就詐出了底細,要是捅到二叔那兒去,退學是小,保不齊被拖回去關禁閉,再從族譜上除名……

他再不服氣,也隻能默默收回手,轉頭往人群外麵擠,拿身邊的人撒氣,“滾!都給老子讓開!”

圍觀的學生被他黑臉駭得著急忙慌讓路,這一退撞倒了想往裏擠,製止鬧劇的柳先生。

幾個學生趕忙將柳書言扶起,柳書言拍了拍長袍上的灰,撿起瓜皮帽戴上。他怒發衝冠,平常胡鬧就算了,今天祺先生還在,還聚眾鬥毆!簡直是敗壞學堂名聲!非得要好好收拾收拾這個壞小子!

柳書言見人群散了,安置好課室裏的人,就把彭世嚴提溜了出去,祺奕澤也跟著出去。

彭世嚴前腳剛被拽到門外,就有一群人偷溜到門口看熱鬧。留在課室的人,三三兩兩紮堆,幾個男學生低聲議論起來,

“他們居然不打了?我還以為夏書和江介然今天又會遭殃呢。”

“是啊,彭世嚴仗著自己的二叔是合善堂的堂主,平日裏橫行霸道,目中無人,誰惹著他,都免不了一頓毒打,也不知道夏書剛才說了什麽,居然能讓彭世嚴停手。”

他們沒聽見夏書的話,江介然離得近,倒是聽得一句不落,他一臉佩服的看著夏姝,“你什麽時候查的彭世嚴?居然還拿了證據。”

夏姝低聲笑道:“哪兒有什麽證據,都是誆他的,他心虛才會上了套。”

江介然一臉掃興,原來根本沒有證據。不過拳頭就在眼前,還能麵不改色的撒謊,江介然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心裏還是挺佩服夏姝這個幹巴巴的小子。平常都是他替別人出頭,真沒想到有一天會被別人護著。

“你……你的手怎麽了?”丁文繡擔憂地看向夏姝反剪在背後抖成篩子的手。

夏姝尷尬一笑,“剛才嚇死我了,彭世嚴那拳頭,離我那麽近!”

江介然知道夏書剛才是裝的之後,瞬間收起了佩服的神色,斜眼調侃道:“虧你還是混青幫的,就這點兒膽子?”

夏姝不屑道:“你這話說得,青幫的人就不是肉長的了?挨打不也會疼嘛。你還得謝謝我!不然啊,你這熊貓眼,還要再多一個。”

夏姝指著江介然左眼上的淤青,丁文繡瞥了一眼,也在一旁竊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