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還是感覺有些不妥,但卻必須執行沈奇的命令,因為不管我對沈奇的工作方式有什麽看法,可秘考處的工作紀律必須遵守,特殊的工作性質決定了在行動時我們必須無條件執行上級命令,即使這個命令有待商榷,其危害性也好過整支隊伍群龍無首一盤散沙。

既然準備縱穿山縫,前期的準備工作還是必須要做好的。我舉起相機,記錄下四周的環境和石縫的情況,已備存檔之用,眾人又把該帶的東西又順了一遍,確定無誤後,沈奇帶著大家往山縫走去。

出於操作習慣,每次照完照片之後,我總是要從相機的液晶屏上翻看一下,如果效果不好就重新照。這次也是一樣,記錄下山縫入口的圖像資料之後,我習慣性的回看了一遍,照片的質量是沒有問題的,光線也可以,但隱約間我就是感覺哪裏有些不對。

這時他們幾個已經到了山縫入口附近,竇曉衝一個勁地衝我招手,讓我跟上隊伍,我一想現在也不是搞研究的時候,而且液晶屏太小,就算有些細微的問題,也難以分辨,倉促之間發現不了什麽有價值的東西。想罷,我把相機掛好,快步往山縫走去。

山縫夾在兩道峭壁之間,我們不是搞地質的,不太清楚像這樣險峻的地形地貌是如何形成的,不過如果是在古代行軍的話,這絕對是一個完美的伏擊地點。從入口進入山縫之後,光線變得昏暗起來,兩道幾十米高的峭壁隔絕了大部分的陽光,可能由於光線的問題,山縫之中並沒有生長大型的植被,而且山縫本身也不是直線的,目光所及崖壁之間相互遮擋,犬牙相錯,更顯得有些晦澀幽深。

大概行進了十幾米之後,繞過側壁一塊凸起的岩石,空間逐漸開闊起來,這塊岩石從左側崖壁上探出,正好對著山縫的入口,像極了以前四合院的影壁牆一樣。所以剛剛進入山縫之中的時候,我們隻是感覺道路曲折,但無法看到大石之後的情況。

繞過石塊,山縫的腔體開始增大,但是頭頂的縫隙並沒有變化,仍然隻有一線陽光照射下來。本以為空間大了我們行進可以順利一些,可是情況卻並非如此,這片區域的地麵上堆滿了亂石,有的地方高出地麵三米以上,低的也有一米左右,像是在山縫裏堆起一座崎嶇難行的小山。

我攀上一塊比較高的石塊,往遠處看去,這片亂石堆麵積很大,目光所及順著山縫的走向,都被這些亂石堵住了道路。我正看著,沈奇也爬了上來,他站在我旁邊先是四周看了半天,又抬頭往上瞧了瞧,有點憂慮地說道:“這些石頭恐怕是被人鑿下來的。”

我聽沈奇這麽說,有點納悶:“你是說有人故意崖壁上的山石鑿下來,就是為了擋住這條山縫?”

沈奇點頭道:“我看是這樣,崖壁上有明顯的開鑿痕跡,你看這些石頭棱角鋒利,也不像是天然風化滾落這裏。山縫起初狹窄,到了這裏腔體內空間驟然增大,都是因為鑿石堵路造成的。”

我隨著沈奇的目光端詳了一會,認同道:“可能真如剛才那老漢所說,是古代進入這裏的那個所謂的‘神仙’不想讓閑雜人等入山擾他清修,所以在想到了這個辦法。其實也挺有效的,這麽難走的路,如果不是像我們這些有必須進入的原因,看到這個架勢一般都選擇知難而退,另覓美景去了。”

正說著,竇曉衝也爬了上來,正好聽了個尾巴,立刻嚷嚷道:“哎,我說梁大研究員,我們這次可是身負重任,必須懷著匈奴未滅何以為家的崇高理想和與封建邪惡勢力鬥爭到底的偉大精神,怎麽能遇到點難走的路就要知難而退呢。”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聽竇曉衝胡謅八扯了,真心懶得搭理他,往上整了整裝備包,一擺手道:“那是,那是,你行你來呀,頭前帶路。”

竇曉衝把嘴一撇:“你也別拿這話將我,別的不成,這山縫又沒有岔路,就是難走點,難道我還帶不了路不成,跟我來。”說完竇曉衝抬眼找了個容易下腳的位置,蹦了過去。

在這種地方行進,其實和爬山是差不多的,再加上我們背的裝備包分量並不輕,所以按道理來說速度不會太快。可讓我沒想到的是,竇曉衝帶的路還真不錯,雖然路麵凹凸崎嶇,但是他找的每一次的落腳地都極其合理,跨度和高低也十分正好,讓我不禁對竇曉衝稍微有點刮目相看起來。

大概走了快一個小時,我們終於看到了這片亂石的盡頭,我估算了一下,縱向距離應該在1公裏到1.5公裏之間,盡管竇曉衝領的這條路已經非常完美,但饒是如此,背著這麽沉的裝備包在這種地形上行走,我們的小腿也開始有些發抖了。

從高出地麵的石碓上跳下來,大家都有些筋疲力盡,可現在並不是休息的時候,正如沈奇的推測一樣,山縫到了此處又開始收縮變窄,好在道路狀況已經改善,地麵上隻是一些混在泥土中的碎石,行走起來不會像剛才一樣費力了。

這次沈奇走在最前麵,葛平殿後,魚貫穿過了變窄的這個路段,這段路程並不遠,也就不到二十米,中間有個小拐彎,穿出之後又來到了一片開闊的區域。

眾人駐步,掃視四周之後,我拿出相機隨手拍了幾張照片,記錄了周遭的地形,然後對他們說道:“看來這條山縫是個葫蘆形的,不管是不是由人工的因素在裏麵,單從形狀上上來看,是兩個開闊地區通過一個狹小的通道相連的地形。”

竇曉衝搖頭晃腦地說道:“我補充一下哈,梁研究員這話隻說了一半,我們行進到山縫的幾分之幾並不太清楚,誰也不可能保證這片開闊地之後是否還有狹窄的通道連著另一個開闊區,然後是否還有狹窄的通道連接……如此往複。”

說道這裏,竇曉衝稍微停了一下,得出了他的結論,就見他一本正經地講道:“因此,我認為說這個山縫是葫蘆形的也許並不準確,反倒是說‘糖葫蘆’形更恰當一些。”

我聽到這種廢話簡直鼻子都快氣歪了,其實我和他想表達的意思是一樣的,隻不過我說的有些簡單了,隻拿出了一段作為例子。沒想到就讓這哥們抓住了語病,竇曉衝這廝煩人的地方就在於,你說他錯吧,結果他還不全錯,細想起來,他這話是沒毛病的,反而我的結論有些簡單化了。

其實平時我和竇曉衝的關係是相當鐵的,畢竟年紀相當又整天廝混在一起,隻是這家夥嘴賤的毛病有時候很容易戳中我的怒點。不過我知道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也不是跟他廢話的時候,於是岔開話題道:“我們已經走了一個多小時了,這條路除了環境惡劣,有點難走之外,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呀。”

沈奇一語不發的環視著周圍,雖然山縫之內的空間時大時小,路麵寬窄不一,但是頭頂的那道縫隙卻始終不見增大。盡管外麵天高雲淡,風和日麗,但是山縫之內光線暗淡,也僅僅到能夠視物的水平,讓人感覺很不舒服,仿佛和外界是兩個世界。

我正自出神,就聽旁邊竇曉衝提鼻子抽了幾下,嘟囔道:“這山肚子裏麵種著什麽奇花異草嗎,怎麽有股時濃時淡的香味呀,你們幾個聞到了嗎?”

我本來也稍微有這麽一種感覺,但是並沒在意,隻是認為山縫裏麵的植被散發出的花香,可經竇曉衝這麽一提醒,我忽然也覺得有點奇怪,因為我們目光所及的範圍內並沒有大麵積的開花植物,那這時濃時淡的香氣從何而來?

沈奇麵色緊繃,似乎也感覺倒有點異乎尋常,我們正想著到處看看,這異香到底從何而來。就在這麽個時候,忽然感覺山縫之中平地卷起一陣怪風,這風來得毫無征兆,所以我們幾個全都有些猝不及防,葛平和竇曉衝都被刮了一個趔趄,我也差點摔倒,沈奇倒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我,否則我這一摔很可能相機直接就爛了。

我定了定神,掙紮著站起來,這陣突如其來的怪風此時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反而愈發強勁了,我們四個好不容易站住了,瞬間又被吹得東倒西歪。不僅如此,山穀內風力強大,大風卷得地上的小說快到處亂飛,打到身上、臉上生疼生疼的。

此時風聲大作,眼睛很難睜開,又加上山縫本身又有攏音的效果,所以我們之間說話根本聽不到。山縫內的大風起得毫無征兆,風向也變幻莫測,我們根本無法辨別何時是順風,何時是頂風,身體隻能無奈地被狂風卷得踉踉蹌蹌,完全沒法站穩。

此時沈奇正把剛剛被刮到的竇曉衝扶起來,衝我和葛平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左側的山壁,我順著他的手指一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們現在在山縫中間,沒有抓手或者說借力的地方,如果讓這大風如此吹來吹去,用不了多久我們就算不被吹散架,那也得累死。要知道這樣和狂風抗衡,體能的消耗是十分巨大的,所以沈奇是想告訴我們,趁著我們現在還能爬得動,趕緊靠近崖壁,一來至少一個方向風被當掉,二來我們可以抓住山壁凸起的石頭借力,熬過這陣妖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