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太白縣的鸚鴿鎮已經毗鄰旅遊點景區了,所以我們不可能像上次一樣,讓軍機把我們空降到預定地點,所以這次到達寶雞之後,由當地文物部門負責用車把我們帶到鸚鴿鎮東南的山口位置。

到了太白縣已經是下午了,這個時間不太適合進山,當天晚上大家就住在了縣城裏。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坐著文物局的小趙帶來的兩輛豐田普拉多出發了,從賓館到我們預計進山的位置有不到兩個小時的車程,開始路還比較好走,後來車隊跟著盤山公路進了連綿起伏的大山。

秦嶺山勢險峻,植被茂盛,盛夏季節更是到處一片生機盎然,鬱鬱蔥蔥。在盤山公路行進一段之後,車隊拐入小道,從一個山中的小村子裏縱向穿過。此時的道路已經屬於山裏的土路了,顛簸不平,幸虧這兩天沒有下雨,否則肯定更加泥濘難行。好在雖然路況不佳,但是路麵卻足夠寬,所以汽車仍然可以勉強通過。就這樣又走了一段時間,估計有至少距離剛才那個小山村有八,九公裏的樣子,前麵橫著岔出一架大山,周圍大型植被增多,路況更加複雜,再往前汽車也不太容易通行了。沈奇讓司機在兩山夾縫跟前的一個緩坡上把車停下,我們四個下車之後,把裝備卸下來,清點完畢後各自背起自己的裝備包,準備進山。

寶雞文物局負責接待我們的小趙同誌專業素養很高,一路上多一句話也不說,不該問的一概不打聽,我們也嚴守保密章程,沒有透漏任何行動信息。準備工作做完之後,小趙過來跟我們握手告別,轉身上車之後頭也沒回絕塵而去。

暫時的喧鬧之後,大山之前恢複了往日的平靜,沈奇展開地圖,往四下掃視了良久,然後對我們說道:“剛才我們走的那條路應該就是當初工程隊進山的時候臨時開出來的,可以看出來地麵是用碾子平整的,但是畢竟是土路,時間一長加上雨水浸泡,基本上也就不怎麽能走了,甚至再往裏走,估計有些地方已經很難分辨出道路的痕跡了。”

沈奇往東一指:“路到了這裏往東折了,從地圖上看應該是為了繞過這架大山,我預估了一下,從這裏到石洞所在的位置大概得有一天多的路程,也就是說今天夜裏我們要從山裏過夜。此地當初出過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而且和鼇山古道以及柴頭溝這些危險等級很高的遺址有著重大聯係。所以,今晚上我們必須謹慎,特別是睡覺的時候,執夜的人一定要注意每個人睡覺時的情況,以免發生危險。”

沈奇事無巨細地給我們囑咐著進山之後的細節,正說著,就看見從遠處走走停停過來一個人。這裏雖然不能說是人跡罕至了吧,但是碰到人的幾率也確實不大,所以當我們雙方看到彼此的時候都是一愣。

我仔細端詳著從村子方向走過來的這個人,穿著一身質地比較粗糙的灰布衣服,腳上趿拉著一雙破舊的3520布鞋,年紀大約五六十歲,中等身材,頭發花白,留著胡子,臉上溝壑縱橫地爬滿了皺紋。

待老漢看清了我們,離著老遠就衝我們招手,沈奇不明白他的意思,帶頭走了過去,剛到跟前,老漢就對我們嗬斥了起來,他的方言很重,我們隻能聽個大概,意思問我們到這裏來幹嘛,讓我們趕緊走。

這一來把我們弄了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沈奇跟老漢說:“老大爺,我們幾個是來太白嶺這邊旅遊的,不是壞人,也不會給村子裏添麻煩的。”

老漢一副焦急的表情,衝我們直擺手,那意思好像是我們誤會了,老漢對沈奇解釋了半天,我們才明白,原來老漢是擔心我們的安全。他說了很多,大概是說眼前這座大山的後麵非常危險,去這片大山裏旅遊純屬拿著自己的小命不當回事。我們不明白什麽意思,但是似乎感覺到這個當地老漢似乎知道些什麽,於是繼續追問。

老漢索性敞開了話匣子,跟我們說了好一會,但是由於表達能力有限,我們也僅僅聽了個八成懂,可就這樣,當我們聽完他這一席話的時候,也都怔怔地呆住了。

原來,今天老漢出來放羊,結果不小心走丟了兩隻,這才進山來找碰巧遇到了我們。這老漢他們家世代住在這片大山旁邊的那個小村子裏,也就是我們剛才開車經過的那個小山村。他們在村裏過著幾乎與世隔絕、世事無爭的日子,這裏的人對於村後的這片大山都很敬畏,因為祖輩上傳說,唐朝的時候有個神仙來到這裏,看到此地洞天仙府,鍾靈毓秀,故此進入這片大山修行。據說神仙用仙術封鎖了大山,一般人無法進入,神仙還用法術請來大批神匠,在山裏修建了仙府避世修行,從此再沒有出過大山。

老漢說,雖然整個傳說流傳了上千年,但是知道的人卻不是很多,文革的時候,一幫年輕的娃娃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到山裏來破四舊,非要進山,就從眼前的山縫鑽進了深山裏。結果可好,這一去就沒能再出來,十好幾個娃就這麽沒了。

再到後來,八幾年的時候,竟然有人到後山裏采石頭,當時我們村裏的老人勸都勸不住,結果兩炮下去,就出了大事,這麽多人一個也沒能出來呀。你們說說,你們這是吃了豹子膽了,還敢往這後山裏麵鑽,這不是玩命嗎。

老漢說完了,我們四個都愣住了,顯然按照老漢的說法,86年的情況要比簡報上的描述嚴重很多,簡報上隻說出現了昏迷事件,卻並沒有提出現大麵積人員死亡或者是失蹤的情況。而按照老漢的說法,這些進山的人卻都再也沒能出來,照理說簡報是不可能造假的,可老漢也沒有騙我們的理由,而且如果山裏的人撤出的話,小山村是必經之路,他們不可能不知道,到底那個才是事情的真相?

老漢說完之後,大家安慰他說,我們隻是碰巧到了這裏,既然這裏這麽邪門,我們休息一下一會就走,葛平趕緊掏出一包煙來遞給老漢,二人抽了顆煙聊了聊家常,算是緩解了一下氣氛。老漢很樸實,推讓了半天才收下葛平的那包煙,可以看得出老漢對我們的關心是非常真誠的,我們隻能編了這麽個瞎話,好不容易才把熱心的老漢哄回去。

老漢走了以後,沈奇愁眉不展地對我們說:“看來事情並不簡單,真實情況到底是如簡報所述,還是像這位老大爺說的那樣,哪個才是真的呢?”

我叉著手,想了一會,對沈奇說道:“難道就沒有可能兩個都是真的?”

沈奇瞥我一眼,問道:“此話怎講?”

我說:“有沒有這種可能,簡報上說的確實是當時的情況,可是簡報都是有非常明確的時效性的,我們隻是看到了簡報發出時的情況,而後續的事情是怎麽發展的,我們並不知道,既沒有當事人敘述,也沒有文字材料支持。反觀老大爺的話,我認為如果真是的話,很可能就是後來的實情,那些人都沒能活著出來。”

沈奇臉色微變,聲音低沉地可怕:“確實有這種可能。剛才老大爺所說的神仙入山、禦神造宮一種可能是為了掩蓋當時在山裏進行大規模營建而製造的假象,用來蒙蔽當地的百姓,免受影響。第二種就是山民偶爾發現了大山中的一些秘密,自己無法理解,所以杜撰為神仙所為。從我們的觀點看,不管這片山裏到底有什麽,他肯定與‘鼇山古道’和‘柴頭溝’有著極大的關係,所以出現大規模的傷亡是可以理解的。”

說到這裏,沈奇回身仰視著橫亙在我們麵前的這架雄俊的大山,感歎道:“不管是什麽情況,我們隻要進到山裏,一切也就都明白了。”

竇曉衝四處看了半天,湊到沈奇身邊,問沈奇:“那我們從哪條路進山,是順著當時工程隊碾的這條土路繞過眼前這攔路的山頭,還是從麵前這條石縫裏鑽過去?”

我正想提醒沈奇,這條路當初那些紅衛兵小將曾經走過,很可能存在危險,可還沒等我說話,就聽沈奇說道:“從山縫中穿過去。”

“啊?”我一愣,沒想到沈奇這麽按部就班的人會改變製定好的計劃,之前我們準備沿著這條土路找到當時工程隊的駐地,然後在以駐地為中心,尋找那個石洞。

我撇撇嘴,有點不服氣,對沈奇說:“為什麽要改變計劃,對於整個行動來說,盡管這條土路已經被侵蝕得不成樣了,很多地方也被植被覆蓋難以辨別,但是終歸能尋到一些痕跡,總好過縱穿這條據說隱藏著危險的石縫呀。”

沈奇對於自己的觀點非常自信:“目前這種狀況,對於危險的定義是不一樣的,如果漏掉了什麽重要線索對我們來說才是最危險的,從剛才那老大爺的話裏,我們基本可以判斷,在沒有這條用來施工的土路之前,甚至可以一直追溯到他所說的那位唐朝‘神仙’的時期,從這裏進山的主要途徑就是眼前這條石縫。所以,可以說這條石縫中肯定隱藏著這一千多年來各個時期的文化信息和線索,雖然他們對於這裏非常敬畏,很少進入,但是我們剛才知道破四舊的時候還有人進去過,而且這些人應該是在其中遇到了危險,調查清楚這些事情,對於我們之後的很多工作會大有裨益,所以我們不能放棄這個機會,必須要縱穿石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