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團?”
傅折洲臉上的從容與淡定瞬間破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質的緊繃,像被人戳中了最隱秘的軟肋。
可他畢竟是兩江總督嫡子,自幼被教導喜怒不形於色,不過瞬息之間,便強行壓下所有情緒,恢複了表麵的平靜。
隻是臉色比平日裏更蒼白了幾分,嘴唇緊抿著,一言不發。
他看向蕭瑾慕的目光帶著明顯的警惕與疏離,又看向撲騰的傾傾,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沒想到他從江南稻田間帶回小心翼翼藏著的米靈竟然會在這種場合暴露,更沒想到是被這傾傾的嗅覺識破。
傅折洲強裝鎮定,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蕭大公子,此乃在下私藏的小玩意兒,見笑了。”
語氣平淡,卻字字在掩飾,生怕蕭瑾慕看出端倪,更怕米靈受到半點傷害。
而白發小人兒怯生生地看了看眾人,目光落在傾傾身上,竟像是很喜歡她。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傾傾手邊,用小小的身子輕輕蹭了蹭她的指尖,身上瑩光微閃。
傾傾忽然“咦”了一聲,眼神有些恍惚。
蕭瑾慕察覺:“怎麽了?”
傾傾晃了晃小腦袋:“她好像給我看了一個很短的畫麵,一個小姐姐在哭、手裏拿著亮晶晶的瓶子,看不清楚,沒了。”
傅折洲聞言,眸光微動,看了飯團一眼,卻未多說。
下一刻,米靈身上泛起一層柔和的瑩光,濃鬱清甜的米香瞬間彌漫整個書房,桌上憑空多了幾塊金燦燦的米糕。
用的正是江南新收的稻米,香氣撲鼻,色澤誘人。
米靈拍了拍傾傾的手背,小手指著米糕,示意她快吃。
傅折洲看著這一幕,平日裏的沉穩淡漠**然無存,帶著幾分傲嬌與不自在,低聲道:
“能吃到她做的米糕,是你的福氣。”
話音未落,米靈已爬到他的肩上,小手捏著一粒更小巧、更香的米製品,踮起腳尖湊到他嘴邊,非要喂他不可。
傅折洲僵在原地,耳根徹底紅透,卻又舍不得推開,隻能別扭地張口。
蕭瑾慕期待的看向傾傾。
誰知她一見米糕,眼睛瞬間發亮,猶如餓鬼附體,抓起一塊就往嘴裏塞,兩三口就隻剩半塊,吃得滿嘴香甜,一臉滿足。
蕭瑾慕看得氣結,臉色一沉,重重冷哼一聲,表達自己的不滿。
傾傾見狀,嘻嘻一笑,湊到他身邊,小臉上滿是狡黠:
“蕭瑾慕,傾傾逗你的!”
她小手一展,一塊完整的米糕出現在掌心,香氣撲鼻。
傾傾笑眯眯地把米糕遞到他嘴邊:“蕭瑾慕,吃呀,傾傾特意給你留的!”
蕭瑾慕裝作勉為其難,張口咬了一小口,可眼底那化不開的溫柔與笑意,卻早已說明,他比誰都開心。
傾傾把最後一塊米糕塞進嘴裏,鼓著腮幫子,一臉滿足,可眼底還透著意猶未盡的饞意。
她忽然看向傅折洲,好奇的發問:“傅哥哥,你為什麽叫她飯團呀?她明明是一粒小小的米,又不是飯團。”
傅折洲被問得一噎,哪還有平日裏的運籌帷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強裝鎮定,梗著脖子,一臉傲嬌地哼了一聲:“米粒怎麽了?米粒總有一天,會變得像飯團一樣厲害。”
可米靈卻不認同似的,從他肩頭一躍而下,邁著小小的步子跑到傾傾麵前,對著她輕輕晃了晃身子,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傅折洲,像是在說什麽。
傾傾像是瞬間接通了信號,一拍小手,大聲翻譯道:
“哦!飯團是說,等她真的變成飯團,靈力就夠了,就能活很久很久,就能一直陪著傅哥哥,不會離開他啦!”
這話一出,傅折洲臉上的傲嬌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滾燙的紅暈,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尷尬地別過臉,假裝看風景。
書房裏瞬間充滿了歡樂又好笑的氛圍,連一向冷臉的蕭瑾慕,都忍不住勾起嘴角。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榮青推門而入。
他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鬱的米香,明明桌上空無一物,也不見有下人送吃食進來,心中滿是疑惑:
怎麽感覺每次都剛好錯過什麽?
他目光迅速掃過室內,卻隻見蕭瑾慕、傾傾、傅折洲三人,方才米靈現身、米糕憑空出現的奇異景象早已消失無蹤。
榮青隻能壓下心頭的疑惑,不敢多做打量,隻垂首恭敬稟報:“大少爺,屬下有要事稟報。”
說罷看向傅折洲。
傅折洲意會,衝蕭瑾慕拱拱手:“瑾慕,今日與你相談甚歡,真是相見恨晚,待你得空再約。”
便要告辭。
“折洲兄稍等。”蕭瑾慕開口挽留,“傾傾說你可信,我便信你,這事也不必避著你,雖是我蕭家家事,但說不準與折洲兄也有幾分關聯。”
便示意榮青接著說。
榮青說道:“兩位堂叔確實派了心腹出府,不過隻在府外見了陸小姐,說了幾句話便折返,並未去往別處。”
傅折洲微頓,麵上依舊平靜,眼中卻掠過一絲銳利。
他迅速在腦中推演:蕭家兩位堂叔勾結陸芸芸,背後是江南織造司插手地方事務,這已不是單純的蕭家內鬥,而是織造司試圖滲透兩江勢力的信號。
如此說來,如果蕭瑾慕在這場內鬥中失敗,不僅蕭家麵臨洗牌,總督府在接下來的也會處於被動。
傅折洲看向蕭瑾慕,語氣嘲諷暗含深意:“陸小姐倒是好本事,連蕭府的家事,都能插上一手。”
“折洲兄,你以為陸芸芸隻是針對我蕭家?”蕭瑾慕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回避的銳利:
“她今日能借妖物構陷我蕭家,明日就能借妖物纏身的罪名,安在任何不順從織造司的人頭上。”
“到時候,隻要織造司想,一句傅家嫡子私藏妖物,禍亂江南,就能讓傅家萬劫不複。”
蕭瑾慕刻意頓了頓,讓傅折洲聯想到米靈。
“你藏的那位,看似不起眼,卻是最容易被織造司拿來做文章的把柄。我若倒,沒人替你擋在前麵,織造司第一個就會查傅府,到時候,你護得住她嗎?”
他語氣放緩,給出保護承諾:
“我可以保你。隻要我們聯手,我以蕭家嫡子的身份,替你擋下所有關於妖物的構陷,織造司就不敢輕易動傅家。”
“你幫我清內患,我幫你固權位,雙贏。”
傅折洲手指無意識覆上米靈藏身的位置,追問道:“蕭瑾慕,我如何信你?若他日你自身難保,又拿什麽護她周全?”
蕭瑾慕迎上他的視線,“蕭某若敗,自會先一步處理所有知情人,包括我自己。但我不會敗,因為現在,我有了不得不贏的理由。”
他的目光掠過傾傾,又落回傅折洲身上:“你的理由,與我的理由,如今係在同一條船上。這個答案,夠麽?”
傅折洲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點頭:
“蕭大公子好算計。傅某,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