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回去了,稻草人孤孤單單的守著麥田。

——稻草人手記

她急切的敲打著房門,卻隻聽見回聲漫不經心的回應她。她踮起腳,透過貓眼望向屋裏,昏暗的光線,屋子裏沒人,因為肩膀上沉重的書包,她整個人象壁虎一樣趴在房門上,最後隻能頹然的蹲在樓梯間,沉默得象個稻草人。突然,她想起什麽似的,抬起頭來,眼睛在昏暗的樓梯間象一隻小小的燈泡。她快步跑下樓,朝熟悉的地方奔去,仿佛忘記了肩上的壓力。

爭論聲與嬉笑聲由遠而近,她停下來,探著頭朝裏望,果然,裏麵麻將桌旁,笑嘻嘻的正是她的媽媽。她走過去,動作極緩的,背上的壓力似乎越來越重。

媽媽看到女兒,嘴角綻放一朵花,卻將鑰匙遞給她說,我馬上就回家做飯,你又放月假咯。

她接過來,也不答話,轉身就走,腳下生風似的,

媽媽似乎察覺到什麽,又說,我待會回家煮你最喜歡的糖醋魚咯,學校裏的夥食不好。

她聽著,極緩極緩的走,心裏幽幽的歎了口氣,其實她不怪媽媽的,除了打麻將,媽媽還能怎樣排遣寂寞呢。

家裏很整潔,然而冰冷,冰箱裏空空如也,屋子裏隻有她寂寞的腳步聲回**盤旋,她把音響打開,放最勁爆的CD,把所有的燈打開,驅散一切昏暗,然後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醒來的時候,鼻間縈繞著菜香,她開心的伸了一個懶腰,媽媽說,醒了,有你最喜歡的糖醋魚呢!

她和媽媽坐在沙發上邊吃邊聊,媽媽扯著各種她不感興趣的東家長李家短,她敷衍了幾句,談話馬上進入主題,媽媽問,這次期中考試怎麽樣呢?她把還沒有吃完的肉骨頭扔入垃圾筒,邊搖頭邊說,不知道,成績還沒出來。可是心裏已經歎了口氣,她想自己並不是塊學習的料。趁著,媽媽沒有說話,她小心的扯開了話題,問道,大姐不回家住麽?媽媽說,我一個人住呢?大姐住在夫家。

她不說話了,眼睛盯著地麵,媽媽放了一大塊肉骨頭在她的碗裏,她抬抬筷子並不張口。她想起小時候,總是和姐姐們打架,那個時候會在牆壁上偷偷的寫,姐姐是壞蛋,當然她也記得,三姐妹是學校裏有名的三劍客,大姐總是擋在她的前麵替她打跑那些凶惡的小男生。媽媽無論給誰買了漂亮的裙子,三個人都是輪流穿。

媽媽一陣一陣的咳嗽,驚醒了她。她愣愣的問,感冒了麽?媽媽笑,沒有,老毛病了。臉上因咳嗽而漲得通紅,她不說什麽了,她知道媽媽是心疼那點錢,如今的醫院,吸錢像吸血似的。

她問,爸爸還沒匯錢過來麽?

媽媽的臉漲得更紅了,聲音顫抖著,他會記著我麽!每次向他要生活費,凶得要死,好象我欠他錢似的。

媽媽還在說著,她隻是扒著冷冷的飯,菜也涼了,如同她的心,其實父母的爭吵,她也習慣了,隻是眼前的媽媽讓她心酸。那件白色的襯衫已經洗得泛黃,眼角的皺紋雨後春筍似的冒出來。她記得媽媽五年前的一張照片,是在上海的外灘,那個時候還是白領似的。她想起同桌的媽媽依舊打扮的花枝招展。

吃完飯後,媽媽收拾碗筷,她迎上去,媽媽對她擺擺手說,你進屋做作業去。她看一眼自己光潔的手,躺在沙發上沉沉的睡去。

她夢見自己成了一個稻草人,張著枯瘦的雙臂擁抱了寒風,眼前是一片金黃的麥田,麻雀咬著她的脖子和頭發,卻沒有疼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