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裏辦公室裏,於壹鳴還在對著電腦屏幕興奮地喊,“轉發破十萬了!”侯千舉著手機在錄慶祝視頻,劉曉薇在數後台的打賞數字,李鳳儀在接記者的電話,肖陽在角落裏笑著。

沒有人注意到鄭恣走了出去。

鄭恣穿過馬路,走到守界藝術館門口。玻璃門關著,裏麵黑漆漆的。她伸手推了一下,玻璃門竟然開了,沒有門栓。門縫裏湧出一股灰塵的味道,是很久沒人來過的氣味。

鄭恣抬頭看了眼外麵的監控攝像頭,走了進去。裏麵很暗,隻有靠近門口玻璃的光反射著幾道細長的光帶。反射的光照著地上薄薄的一層灰,腳印清晰可見,是新的。

她沒看錯,果然有人來過。

她站在門邊,眼睛慢慢適應黑暗。她聽見了腳步聲,從前邊傳來,很輕。

鄭恣不是第一次來這裏,而且外麵還有監控,她不怕。

“吳啟明?”

她喊了一聲。可沒有人回答。腳步聲停了。如果是吳啟明,他沒必要躲躲藏藏。除非……這個人不是吳啟明。她轉身想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鄭老板。”

鄭恣猛地回頭。黑暗裏走出來一個人,他站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手裏拿著一個雞毛撣子,臉上掛著那種她熟悉的笑容。

是阿傑。

“你怎麽在這?”鄭恣的聲音有點緊。

阿傑晃了晃手裏的雞毛撣子,“吳老師不在,幫他打掃打掃。這裏好久沒人來了,灰都積了一層。”

阿傑是從二樓下來的。她去過二樓,那裏有很多藏品。吳啟明走了,藏品還在,因為他還租著這裏。可藏品就是秘密,他怎麽會把鑰匙給阿傑?

“你從二樓下來的?”鄭恣問。

阿傑的笑容沒有變,“上麵也要打掃啊。”

鄭恣往後退了一步。不對。阿傑隻是甜裏的工作人員,那樣的秘密,吳啟明怎麽會交給一個工作人員。

“你怎麽進來的?”鄭恣試探道。

“鑰匙唄。”

隻有一種可能,鄭恣向後退了一步,“你和吳啟明有關係?你到底是什麽人?”

阿傑把雞毛撣子靠在牆上,笑容還在,但眼睛變了。“你果然很聰明。”他說,“可是,你不應該這麽聰明。”

鄭恣又退了一步,手已經摸到了門把手。

“你不應該多管閑事。”阿傑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但你爸好多事卻想不起來了。他怎麽可以想不起來呢?”

鄭恣的手攥緊了門把手,“阿傑,你……”

她沒有說完。轉身拉門,門被什麽東西卡住了,拉不開。阿傑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他的動作太快了,力氣太大了,和她平時認識的那個悠閑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他的手指粗糙,掌心很厚,捂得她喘不過氣。他的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後拖。

鄭恣掙紮,指甲抓過門框,發出刺耳的聲音。她的腳踢到了牆角的垃圾桶,哐當一聲,在空曠的展廳裏回響。她

的意識在模糊,眼前的燈光在收縮,像隧道的盡頭。阿傑的臉在她眼前越來越近,他的眼神變了,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阿傑。

她整個人軟了下去,倒在地上。

人民醫院,精神科病房。

鄭素梅站在走廊裏,手裏攥著手機。她剛打完鄭恣的電話,沒人接。再打,關機了。她皺眉,嘴裏嘟囔著,“這丫頭,手機也不充電。”

病房裏,布簾拉著。鄭誌遠躺在**,臉色還是灰白的,但眼睛睜開了。林華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陳天海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

鄭素梅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隻聽見斷斷續續的聲音。她不想聽,轉身走了。

林華建的聲音壓得很低,“現在張依珍沒了,我們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你當時就不應該讓那個女人跑那麽遠的地方,在跟前才行。”

陳天海轉過身,看著鄭誌遠,“要我說,你們既然知道張依珍是什麽人,就不應該留在身邊,什麽女人沒有?找細姨也不能找那些人的女兒啊,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現在這樣,不知道是不是衝我們來的。”

鄭誌遠沒有說話。他的嘴角還是歪的,說話不利索,但腦子是清醒的。他看著陳天海,眼神裏沒有以前的害怕。

“什麽你們?”他的聲音含混,但每個字都清楚,“你和他們不就是一夥的。”

陳天海沉默了一會兒,“這麽多年過去了,現在說什麽都沒用。現在最關鍵是,不能有下一個人出事了。”

兩個人同時看向林華建。陳天海問,“你的工廠是不是和那邊還有關係?”

林華建搖頭,“沒有。沒有鄭誌遠的首飾廠和你的運輸都轉不動了,我那裏對他們來說用處也不大。”

有護士經過,布簾外麵傳來腳步聲。三個人立刻不說話了。

鄭誌遠看著天花板,聲音很輕,“這麽多年了,最該死的是我們三個。”

他頓了頓,“我們要不要……自首?”

林華建沒有回答。他已經是孤家寡人了,妹妹也不在了。他看著鄭誌遠,又看了看陳天海,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陳天海的聲音卻很硬,“不行。”

林華建和鄭誌遠對視一眼,那一眼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陳天海招工,林華建和鄭誌遠一起來的,那時候他們年輕,什麽都不怕,他們以為找到的是光明的未來。

林華建的聲音很低,“我們三個,隻有你沒有任何損失。你家庭美滿,兒女雙全,你生意越做越大。你同流合汙。”

陳天海沒有說話,林華月是他的損失,可他說了誰會信。

他的手機響了,是詹麗芬。他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很尖,隔著聽筒都能聽見。

“你在哪?我們的兒子,不見了!”

林烈把車停在一處商品房小區門口。

小區的環境不錯,門口有保安亭,有門禁,綠化帶修剪得很整齊。劉瑞輝就住在這裏。林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資料,又看了看小區大門。

一個人從小區裏走出來,拖著行李箱。他戴著眼鏡,頭發花白,穿著深色的夾克。林烈認出了他,雖然戴了口罩,但那走路的姿勢,那微微駝背的樣子,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劉瑞輝顯然看到了新聞。他要跑。他在路邊等車,伸長脖子往路口張望,手裏兩個行李箱很重,提了幾次才提上台階。

林烈停好車,正要走過去,看見兩撥人同時衝著劉瑞輝的方向過去了。一撥是警察,穿著製服,從一輛白色麵包車上下來。另一撥人,穿著便裝,從一輛黑色的轎車裏出來。兩撥人幾乎同時看到了對方,也同時看到了劉瑞輝。

警察先到了。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把劉瑞輝夾在中間。劉瑞輝的行李箱倒了,在地上滾了一下,沒有人幫他扶。

另一撥人在看到警察的時候停住了。他們站在十米外,看著劉瑞輝被拉進警車。

那幾個人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他們走得很整齊,步子很快,像訓練過的。林烈看著他們的背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快速退回車裏,發動車子,往另一個方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