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恣也反應過來,“對,張依珍一直在國內,他們肯定是在國內認識的。她怎麽認識的趙磊?怎麽勾搭上的?最後怎麽就來馬來西亞投奔他了?”

林警官翻了翻麵前的記錄,紙張沙沙作響。會議室的白熾燈照在他臉上,他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趙磊是做生意的。”

“做什麽生意?”鄭恣追問。

“做得很雜。”林警官說,手指點著記錄上的幾行字,“我們查到的最早記錄,他是做紅木的。非洲的木頭。”

鄭恣腦子裏閃過莫桑比克的碼頭,那個炎熱的午後。紅木,非洲,這些詞在她腦子裏轉來轉去,試圖拚在一起。

“他還有別的信息嗎?”林烈問。

林警官又翻了翻,從文件裏抽出一張紙,“趙磊是二婚。”

正要繼續說,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不輕不重,節奏很穩。林警官和陳警官同時抬頭,表情變了,不是緊張,帶著一點意外,一點尊敬。

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大約五十出頭,身姿挺拔,站在那裏像一棵樹。他穿著簡單的深藍色襯衫,沒有標誌,沒有徽章,但那種氣質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他的肩膀很寬,背很直,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他的目光掃過會議室,在鄭恣和林烈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像是確認了什麽。

馬來西亞的幾個警察明顯認識他。林警官站起來,語氣裏帶著尊敬。那人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動作很輕,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看向鄭恣和林烈,像一把軟尺,不急不慢地丈量。

“你們剛到?”

他說的是中文,很標準。

在馬來西亞待久了的人,說話多少會帶點當地腔調,尾音會上揚,或者夾雜幾個英文單詞。

但這個人完全沒有。

鄭恣盯著他看,他皮膚不黑,不像在東南亞長期生活的人。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不會躲閃,也不會盯太久,恰到好處。

“你是中國人。”

那人頓了一下,沒有說話,而是拉開外套的拉鏈,從內側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拿著一邊甩出。

是一個證件。

黑色皮麵,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下麵寫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

鄭恣看到了上麵的名字:金勇。照片上的人就是麵前這個,隻是年輕很多,頭發更黑,臉更瘦。

那人扶著椅子背,看著鄭恣,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我是他的接頭人。”

鄭恣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吳啟榮。

金勇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很自然,像是坐了無數次這個位置。他把證件收回口袋,拍了拍,確認放好了。

“謹慎是對的。他應該跟你說過,我們會在這裏見麵。”

鄭恣和林烈對視一眼。眼神交流裏什麽都有。

林烈的眉頭鬆了一點,但沒完全鬆開。

金勇坐下後,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馬來西亞的警察們。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警官身上。

“你們剛才說到哪了?”

“說到趙磊二婚。”林警官說,把手裏的文件翻到剛才那一頁,推過來一些。

金勇點頭,示意他繼續。

鄭恣不解,“他二婚不是很正常,不然哪來的張依珍?”

林警官清了清嗓子,翻開下一頁記錄,“趙磊二婚,這本身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他上一個老婆,不是趙響的母親。”

“不是他母親?什麽意思?”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下。空調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很響。

金勇靠在椅背上,聲音放慢了,像是在說一件需要仔細消化的事,“趙響的母親和趙磊,並沒有在馬來西亞領證,也沒有在中國登記。他們隻是在一起過,後來女的生了趙響。趙響長大了,她找到了趙磊,三人在這裏生活。因為張依珍來馬來西亞,破壞了三人的穩定。”

鄭恣說,“那就是有婚姻之實。”

他頓了頓,從林警官麵前拿過那疊文件,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麵的一行字。

“但我們查到,趙磊很多年前,在陝西有過結婚登記。那應該是他第一次結婚。”

“第一次結婚的對象是誰?”林烈問。

金勇搖頭,把文件放回桌上,“查不到。年代太久遠,檔案不全。在近年都沒有和趙磊一起生活,不在他的社會關係裏,至少不在中國。”

“我們隻知道,”金勇繼續說,手指在桌上畫了一條線,“趙磊在陝西領證後,沒幾年就去了非洲。做紅木生意。在非洲待了幾年後,又頻繁進出中國。再後來,他到了馬來西亞,就再也沒去過非洲。”

馬來西亞的警察也遞過來一份資料,是打印出來的,上麵蓋著馬來西亞警察局的章。

“我們在馬來西亞查到的記錄也差不多。他在馬來西亞的生意表麵上沒什麽特別的,靠海做貿易的人很多。但奇怪的點在於,他的生意種類很多,換得很頻繁。”

“怎麽說?”鄭恣問。

馬來西亞警察翻了翻記錄,找到一個表格,“他一開始是做紅木的。從非洲進口紅木,加工後賣到中國和其他地方。但做了幾年,紅木生意漸漸就斷了。然後他開始做化工材料,做建材,還做過工藝品。每一種都做不長,但每一種都賺了不少錢。”

他指著表格上的數字,“你看這個,紅木,化工材料,建材,工藝品。每種生意都有注冊,有繳稅,有進出口記錄。”

鄭恣和林烈互看了一眼。紅木,化工材料,工藝品。這些詞像釘子一樣釘進腦子裏。

林烈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我突然想起來,他這個名字很熟悉,這是檔案裏有的,他和張依珍是老朋友,去年他們在國內還見過。”

鄭恣也想起來,“對,你當時說當年那張簡曆,不止鄭誌遠一個人有,說她上個月和一個男人在酒店下午茶。還說她當時選了鄭誌遠,因為那個男的吃軟飯的,老婆管得嚴。現在離婚了,在吉隆坡的生意不錯,但他在吉隆坡不隻一個情人……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因為我阿吾。”

“我知道,那這個趙磊和你阿吾什麽關係?”

“據說認識,我阿吾當時說這個人做過貿易,不過後來不做了,去馬來西亞定居了。”

所有事都連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