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誠看了一眼,“是啊。劉教授,我特地請來的。退休的老醫生,有經驗的。在博愛那邊坐診,每周六上午半天。怎麽了?”

林烈問,“你了解他的底細嗎?”

陳立誠愣了一下,“底細?他是福建人,我們福建口音騙不了人。以前在三甲醫院幹過,退休了。其他的我不知道,我管人家什麽底細幹什麽?能用就行。”

林烈看著他,確認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您最好不要和鄭恣合作。”

陳立誠不解,“為什麽?怎麽說到她了?我也不是多想跟她合作。但也沒必要不跟她合作吧?你們不都是翁銘楷的朋友嗎?怎麽,你們中間有事?”

林烈沒解釋,“她和這個醫生有點事。但不知道她能不能認出這個醫生。為了您生意的平靜和安穩,你不要和她合作。”

陳立誠笑了,不以為然,“我不管他們之間的事,她一個女人,能掀起什麽風浪?你也太看得起她了。”

林烈不置可否。

“謝謝陳叔,今天打擾了。”

他轉身要走,陳立誠在後麵喊,“小林,你找我就這個事?茶還沒喝完呢!”

林烈沒回頭。他走到門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條長信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小夥子,我是那個檔案室的阿姨,南日島的。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找到你轉錢的號碼才找到你。我聽人說,劉醫生退休了回莆田了,好像在什麽醫院裏坐診。我親戚看到他的……”

林烈點擊刪除,信息消失不見。他這才把手機收起來,推門出去。

鄭恣回到荔城區的住處,打開電腦,把手機裏拍的視頻和照片導出來,發到團隊群裏。

“這是我今天去看的三個醫療中心。你們看看。”

李鳳儀第一個回複:“看起來都不太正規。但第三個那個康寧中心,病人挺多的。”

劉曉薇說:“老板加油!我們旅遊視頻要剪輯得差不多了,求活幹!”

於壹鳴發了一個握拳的表情:“你需要資料隨時發我們,我們這裏給你查。要不要我幫你搜一下這些醫院的背景?”

侯千說:“要不要我們去幫你?一個人去不安全吧?”

肖陽難得開口:“我可以去。”

鄭恣想了想,回複:“不用。人多反而惹眼。我再多看幾天。”

李鳳儀說:“也行。一天看不出問題,多看幾天。把那些病人的情況記下來,回頭對比。”

鄭恣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

她正要關掉電腦,手機震了一下。一條信息彈出來,不是陌生信息,備注名是“瑪麗女子醫院護士”。

——我是蘇敏。還記得我嗎?

鄭恣愣了一下。她看了看來信時間,就是剛才。她回複:“記得。怎麽了?”

那邊秒回:“可以打電話嗎?”

鄭恣有些好奇,回複:“可以。”

電話立刻打了過來。蘇敏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點緊張,一點期待,“你好,我失業了。你有沒有工作介紹給我?”

鄭恣愣了一下,“失業?我沒有醫院的崗位介紹啊。”

蘇敏的聲音低下去。“哎……我就碰碰運氣,我沒工作了。”

鄭恣想起那天在瑪麗女子醫院的事,她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我現在在康寧老年醫療中心這邊,他們好像很缺護士。你要不要來試試?”

蘇敏幾乎沒有猶豫,“好!我現在就過去!”

不到一個小時,蘇敏就出現在康寧中心門口。

鄭恣站在台階上等她。今天的蘇敏沒有穿護士服,頭發紮成一個低馬尾,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比在醫院時年輕好幾歲。但她的眼睛還是那樣,小小的,看人的時候很認真。

“你好!”她跑過來,氣喘籲籲,“你說的那個中心在哪?”

鄭恣帶她進去,直接走到護士站。

護士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起來很疲憊。她上下打量了蘇敏一眼,“有護士證嗎?”

蘇敏趕緊從包裏掏出證件,“有的。”

護士長看了看,又問,“能接受加班嗎?周末也要上班,三班倒。”

蘇敏點頭,“能,我都能,待遇呢?五險一金什麽的?什麽時候過試用期?”

“都有的,三個月試用期,轉正了給你補前三個月的五險一金。”

“這麽正規?”

“明天能來嗎?”

“能!”

護士長把證件還給她,“行,明天來辦入職。”

蘇敏愣在原地,沒想到這麽快。她回過神來,轉身抱住鄭恣,“謝謝你!”

鄭恣被她抱得一愣,她也沒想到這麽快,這麽隨意,連簡曆和文憑都沒有看。

“我沒幫什麽忙,是你自己應聘上的。”

“不是你帶我來的,我都不知道這裏招人。”蘇敏鬆開她,“我請你吃飯!一定要請!”

兩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麵線糊店。店麵不大,幾張桌子,牆上貼著菜單。蘇敏點了兩碗麵線糊,又加了兩根油條。

“你怎麽突然辭職?”鄭恣問。

蘇敏攪著碗裏的麵線糊,“不是辭職,是被開除了的。他們說我破壞生意。可是我真的沒有。我就是覺得,大家都是因為病著急,不能什麽人都一樣地檢查一樣的治療啊。”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那個醫生早就看我不順眼了。那次你們走了之後,她跟院長說我多嘴,說病人都是被我攪黃的,我解釋了幾次,院長還是讓我走了。”

“賠償呢?”

“沒有。”蘇敏苦笑,“他們說我是試用期,不賠。我都試用期一年了,我也懶得爭了。反正那種地方,待著也不安心。”

她喝了口湯,臉上又有了笑意,“不過現在好了,有工作了。這家醫院好像很缺人,可能因為辛苦吧。不過我吃得苦。”

鄭恣看著她,“你這麽年輕,怎麽這麽能吃苦?”

蘇敏低下頭,攪著碗裏的麵線糊,“我是家裏沒什麽錢,我還是第四個孩子,上麵的哥哥姐姐也沒多大出息。我媽又生病,常年吃藥。”

她抬起頭,笑了笑,“不提了。反正有工作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鄭恣幾乎每天都去康寧中心。

她不再是以考察者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想給父親找治療”的家屬身份。她坐在候診區,和家屬聊天,觀察病人的變化,記錄每一個細節。

她親眼看到很多患者的“好轉”。

一個老頭,來的時候不會說話,隻會發出含混的“啊啊”聲。打了一周針,有一天忽然叫了一聲“閨女”。閨女愣了半天,然後抱著他哭,一邊哭一邊給老家打電話:“媽!爸認識我了!爸叫我閨女了!”

一個老太太,來的時候大小便失禁,每天要換好幾次褲子。住了半個月,能自己上廁所了。老伴拉著鄭恣的手,眼淚汪汪的,“姑娘,你們這是救命啊!你不知道,之前我一個人,根本弄不動她。現在她能自己上廁所了,我輕鬆多了。”

一個中年男人,帕金森多年,手抖得拿不住筷子。治療兩周後,能自己吃飯了。他妻子在旁邊笑,“以前都是我喂他,現在他自己能吃,我總算能好好吃頓飯了。”

鄭恣看著這些,就跟看表演似的,可他們真的是患者。

鄭恣動了心思,要不也讓鄭誌遠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