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誌遠什麽都沒聽出,他拉著鄭恣趕緊介紹,“對,我女兒鄭恣。阿麥,快叫詹叔。”
鄭恣不情不願,語氣冷淡,“詹叔。”
詹正耀看著並不在意,他笑著點頭,眼神卻沒離開她,“還是莆田好吧?外麵太熱了。”
鄭恣心裏一緊。外麵。鄭誌遠都不知道她去過非洲,詹正耀知道她去過?
“坐,別站著。”詹正耀指了指沙發。
三人坐下。詹正耀和鄭誌遠寒暄起來,一口一個“鄭兄弟”,誇鄭誌遠精神好,誇他有福氣,誇他女兒出息。但說了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沒有。
鄭恣坐在旁邊,感覺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很奇怪。
她看著詹正耀,又看看鄭誌遠。鄭誌遠一臉諂媚的笑容,渾然不覺有什麽不對。
她湊近鄭誌遠,用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問,“阿爸,你認識陳天海的老婆嗎?”
鄭誌遠愣了一下,隨即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提他們家幹什麽,現在是說你的事。”
鄭恣沒理他,直接看向詹正耀,“詹叔,您今天叫我們來,是想幫什麽忙?”
鄭誌遠急得直使眼色,“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沒禮貌!”
詹正耀卻笑了,“年輕人,有衝勁,有個性,不一定是壞事。不過鄭兄弟,你這女兒,不太像你啊。”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視線卻一直停在鄭恣身上。
“女孩子還是不要曬得這麽黑,莆田的陽光就沒有那麽曬。”
鄭恣沒說話,但她聽懂了。她不是錯覺,他切切實實地知道她去非洲了。
但這肯定不是鄭誌遠說的,那隻可能是因為,他知道她是和林烈一起去的。
詹正耀放下茶杯,身體往後靠了靠,“你們找我,怎麽問我想幫什麽,你們說說,想要我幫什麽?我看看我能不能幫得上。”
鄭誌遠趕緊接話,一臉堆笑,“詹總您太客氣了,我這女兒剛回國不久,想做點生意,我尋思您在醫療行業也有布局,就想著……”
“我問的是她。”詹正耀打斷他,看著鄭恣,“你來說。”
鄭恣不動聲色,“您是做物流生意的,聽說還有口罩工廠。那除此之外,還有什麽?今天是我阿爸喊我來的,但我要的是醫療行業的關係。我阿爸覺得你做口罩是醫療布局,但我覺得這算不上。”
鄭誌遠急得站起來,“你這孩子!怎麽跟詹總說話的!”
詹正耀抬手示意他坐下,看著鄭恣的眼神裏多了一絲玩味。
“你阿爸也是做生意的,生意做得也不小。雖然現在破產了,但當年的人脈應該都還在。”他慢悠悠地說,“為什麽帶著你來找我?他沒跟你說?”
鄭恣沒說話。
詹正耀繼續說,“你阿爸,或者說你們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能讓你阿爸這個態度,你覺得我就隻有一個物流公司和一個小工廠?”
鄭誌遠在一旁陪笑,“詹總您別跟她一般見識,小孩子不懂事……”
鄭恣看著詹正耀,不卑不亢,“您也說了是我阿爸帶我來的。我畢竟不認識您,您當我童言無忌,你不會生氣吧?”
詹正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裏有一絲意外,也有一絲欣賞。
“有意思。”
窗外,夜色已經徹底暗下來。寫字樓的燈火一盞盞亮著,像無數隻眼睛。鄭恣看了一眼手機,晚上八點十七分。
詹正耀慢條斯理地說,“年輕人有心氣有骨氣,都是好的。但做生意,還是要講背景、講本錢。背景是積累,本錢是道路。”
鄭誌遠連連點頭,“詹總說得對,說得對。”
詹正耀看著鄭恣,“既然你什麽都不知道,但你還是來了,那你今天來,想要什麽?”
鄭恣直視著他,“您還沒說,在醫療行業能幫什麽。或者說你們家不僅做木材,還插足莆田的醫療?”
詹正耀忽然笑了。
鄭誌遠急了,又站起來,“詹總您別生氣,這孩子……”
詹正耀擺擺手,看著鄭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木材?你知道我是誰?”他問。
鄭恣也看著他,“你不也知道我是誰?不然你突然答應我爸,不然你這個點喊我們來。”
她環顧四周,“你想幹什麽?”
鄭誌遠懵了。他看看鄭恣,又看看詹正耀,緩緩從詹正耀的辦公桌前走到鄭恣身邊。
“什麽意思?”他問。
鄭恣壓低聲音,“你都不打聽的嗎?這個人是詹麗芬的親哥哥。”
鄭誌遠皺眉,“誰?名字有點耳熟……”
“陳天海的老婆。”鄭恣說。
鄭誌遠看著詹正耀,反應過來,快速向後退了一步。
詹正耀笑了,“怎麽?你也認識我妹妹?還是……我妹夫?”
鄭誌遠還要說話,被鄭恣一把拉住。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個大紅袍禮盒,又看了看詹正耀。
“你見我也見到了。”她說,“就是有資源,你也不可能幫我,我們走了。”
她拉著鄭誌遠轉身要走。
“等等。”詹正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鄭恣停住腳步,沒回頭。
詹正耀慢慢說,“我幫不幫你,不一定的。這完全取決於你。”
詹正耀站起身,走到他們麵前,看著鄭恣,又看看鄭誌遠。
鄭誌遠立刻把鄭恣護在身後,“你什麽意思?”
“讓我幫忙有條件的,現在有兩條路,就看你選哪一條。”他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現在有兩條路。一,你幫我,我幫你。二,你選擇那個野種,那——愛莫能助。”
鄭誌遠好像聽懂了。他皺眉問,“你是說林烈?”
詹正耀的眼神冷下來,“野種就是野種,也配名字?”
鄭恣看著他,“所以前段時間,果然是你故意給林烈設局。”
詹正耀笑了,那笑容裏全是陰冷,“怎麽叫設局呢?想要公司的錢,就得要公司的債。天經地義。”
“林烈從來不想要公司的錢。”鄭恣說。
詹正耀嗤笑一聲,“是嗎?誰不想要錢?他真不想要,他怎麽會回來?”
他的眼神變得狠戾起來,“所有可能傷害我妹妹和侄子的人,都是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