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恣轉過頭,看著他,“我昨天,並不了解很多事,畢竟前些年我都在澳洲。”

“現在呢?”

鄭恣沒發表意見,隻是問,“你昨天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翁銘楷愣了一下,“哪句?”

“你說,有的人賺了錢心裏踏實,有的人賺了錢心裏發虛。”鄭恣直視著他的眼睛,“我說我是前者,是不是說他們是後者?”

翁銘楷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窗邊。他的背影對著她,聲音從前麵傳來,有點悶。

“人太心善做不了生意。”他說,“無商不奸,這話你聽過吧?但在莆田,做生意的同時,也不能害人。這是底線。”

鄭恣追問,“你是說他們害人?”

翁銘楷轉過身,看著她。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他的臉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眼神卻很清晰。

“我沒說。”他搖頭,“但新聞比我說得清楚。魏哲軒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魏哲軒。那個21歲的年輕人,那個被“生物免疫療法”騙走二十多萬、最終死去的西安大學生。她昨晚查資料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名字,也看到了那張年輕的臉。

鄭恣沉默了。

翁銘楷看著她,目光裏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不過你說的也沒錯,很多行業都在天平上,就看放籌碼的人怎麽做。你可以做和那些人一樣的事,也可以做不一樣的事。”

鄭恣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看著窗外的風景。

“那我想見見陳老板,我不想通過劉老板,你會幫我約的吧?”

翁銘楷轉過頭,盯著她看了幾秒,“你太衝動了。再想想吧。”

鄭恣堅持,“我想清楚了。”

翁銘楷搖頭,語氣裏多了一絲無奈,“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這些大老板,哪能隨喊隨到?”

他走回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說,“這樣吧,三天後我們再說,這三天你什麽都別想,從非洲回來還沒休息吧,三天後如果你還有想法,我們再說。”

鄭恣覺得他多此一舉,她不會更改決定,她要做那個莆田醫療生意的清流,但她似乎真的需要休息。

“好,三天後再說。”

鄭恣回到別墅,團隊的人都出去工作了,她一頭栽倒在**。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金線。她摸出手機,看到李鳳儀發來的消息。

——醒了沒?王炳雯把任務和電子合同發郵箱了,我們做好了計劃書,你來看看。

鄭恣下樓,客廳裏幾個人圍坐在一起,茶幾上攤著電腦和各種文件。於壹鳴正對著電腦打字,侯千在翻看相機裏的照片,劉曉薇和肖陽湊在一起看地圖。李鳳儀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咖啡。

看見她下來,幾個人立刻抬起頭。

李鳳儀招手,“快來,你看看這個。”

鄭恣湊過去,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北高鎮旅遊宣傳視頻大綱。文檔排版得很漂亮,每個係列都有單獨的章節和配圖。

侯千在旁邊解釋,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我們分成了五個係列。第一個是‘北高十二時辰’,拍一整天的生活流,從清晨的漁船出海到夜晚的燈海。我算了一下,素材夠的話可以剪成一個長視頻,也可以拆成十二個短視頻。”

於壹鳴補充,眼睛亮亮的,“第二個是‘尋味北高’,專門拍美食。我們打聽過了,北高這邊有幾家老店,做熗肉、鹵麵、海蠣煎特別地道。還有一家做紅團的,老板娘特別熱情,說隨便拍。”

劉曉薇指著第三項,語氣裏帶著點得意,“第三個是‘跟著鏡頭遊北高’,就是景點打卡。五侯山、塔仔塔、衝沁媽祖文化園、山前村花海,每個地方單獨一期。我列了一個清單,一共八個點,夠拍一個星期。”

肖陽難得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第四個我提議的,‘北高人的一天’。拍本地人,賣菜的、捕魚的、種火龍果的、開小店的,讓遊客看到真實的生活。翁文濤那邊我也聯係了,他說隨時可以拍。”

李鳳儀最後總結,“第五個是總結篇,‘為什麽是北高’,把前麵的素材串起來,升華一下。可以加一些數據和背景,比如北高鎮的曆史、產業、民俗。”

鄭恣一條條看下去,越看越滿意。

“就這麽幹。”她說,臉上露出笑容,“正好這幾天沒事,我們去拍素材就當放鬆了。”

於壹鳴眼睛亮了,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真的?那咱們是不是可以出去玩?”

鄭恣笑了,那笑容裏有寵溺,也有縱容,“是去工作。”

“工作也是玩!”侯千跳起來,開始收拾設備,“我去準備相機!多帶兩塊電池!”

劉曉薇已經開始列清單,“那咱們先去五侯山,然後去山前村,再去藍色海灣……”

肖陽默默站起來,“我去檢查車況。”

李鳳儀看著這群人,嘴角也翹起來,“年輕真好。”

鄭恣看著她,“你不也是年輕人?”

李鳳儀搖頭,“我是老年人,心理上的。”

鄭恣沒有提醫療生意的事情,團隊也沒有人問,三天後再說吧。

第二天一早,白色的SUV載著六個人,駛向北高鎮的群山。

五侯山是莆田新二十四景之一“五侯秋望”所在地。春天沒有秋色,但漫山遍野的新綠,別有一番生機。山路蜿蜒,兩邊的樹木抽出嫩芽,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車停在山腳,幾個人背著設備往上爬。石階蜿蜒,有些地方陡峭,需要扶著旁邊的鐵鏈。兩邊是茂密的樹林,鳥叫聲此起彼伏,偶爾有鬆鼠從樹上跳過,引得於壹鳴一陣驚呼。

爬到半山腰,眼前豁然開朗。

仙女洞前,一汪清泉倒映著天空,水底的石頭清晰可見。幾尾錦鯉悠閑地遊著,紅的、白的、花的,在水裏畫出一圈圈漣漪。洞口的石壁上刻著字,年代久遠,已經有些模糊,隱約能看出“仙蹤”兩個字。

於壹鳴舉著手機拍,嘴裏念念有詞,“這裏太仙了!要是穿漢服來拍,肯定絕了!”

繼續往上,是石林步道。奇形怪狀的石頭散布在山坡上,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像蘑菇。侯千扛著相機跑來跑去,恨不得把每塊石頭都拍下來。

“這塊像猴子!”她指著遠處一塊石頭,“那塊像烏龜!”

這也是鄭恣第一次來五侯山,就好像她第一次知道“莆田係”,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而看見了也不代表隻有一種模樣。

山在每個人眼裏不同,莆田的醫療生意在每個人手裏也會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