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強放下勺子,“那男的轉移了很多財產,她也隻是及時止損,沒有要回來。她說,算了,說好歹是孩子們的爸爸。”
鄭恣不理解,“那那個男人現在呢?”
李華強搖頭,“不知道。可能回莆田了,也可能去其他地方了。反正不在莫桑比克。不過那種人,我不信能過得多好。”
他頓了頓,“不過蔡惠英的孩子還在。女兒長大了,懂事了,心疼母親。兒子沒開竅,一直覺得是母親忽略家庭,導致了家庭破裂。到現在還不肯原諒她。”
李華強說得更生氣了,勺子戳著碗裏的飯,戳出一個一個洞。
鄭恣看著他,“所以你那時候就走了,不學了?”
李華強抬頭,“我是哪種人?但是那時候她兩個孩子正青春期,被慫恿得要死要活,要割腕。那個女兒真的割過,縫了十幾針。哪有這種爹?為了錢這樣利用自己的孩子。”
林烈明白了,“所以你隻有離開。過得不好,他們才放心。”
李華強沒說話,算是默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一方麵是這樣。另一個方麵,那個男的是蔡惠英的丈夫,同樣擁有蔡惠英的權勢。我離開了蔡惠英的公司,在這裏生活也很艱難啊。語言不通,人生地不熟,什麽都不會。除了賭博和騙人,我也要生活啊。”
他看了看鄭恣和林烈,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點苦澀,有點無奈,還有點自嘲。
“不過我,也不是什麽人都騙。我隻騙特別有錢的,基本上都是來非洲做生意的老板,被騙了也不在乎那點錢。你們倆,我不是沒騙嗎?”
林烈挑眉,“什麽意思?”
“在機場我就看見你們了。年紀比我剛來的時候還小。我騙你這種小孩幹什麽?我就把你刪掉了。”
他頓了頓,“你在網上找我,我還以為你是什麽大公司老板呢。一說就要四十噸。結果一看你們的年紀,怎麽也不不能吃得下那麽多貨的……結果你們自己又找上我,這是我沒想到的。”
正說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林烈?”
鄭恣回頭一看,是多日不見的周飛和李偉強。兩人也是來吃飯的,手裏端著餐盤,正在找座位。看見鄭恣和林烈,愣了一下,等林烈回頭點頭,他們才確認沒認錯。
“臥槽!”李偉強端著餐盤走過來,“你們還在這兒?我以為你們早回國了!這都一個月了吧?”
周飛上下打量著兩人,“黑了,瘦了。木頭怎麽樣?後麵給你發信息你都沒回,還以為你們出什麽事了。”
李偉強四處張望,目光在人群裏搜尋,“那個李華強最近失蹤了一樣,他沒有再找你們麻煩吧?我跟你說,他要再騙你們,我幫你們收拾他。”
兩人的視線順著鄭恣的目光,落在旁邊埋頭吃飯的李華強身上。兩人愣了一下,都不說話了。
李華強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豉油,衝他們咧嘴一笑,“背後說人,你們也好不了哪裏去啊。”
李偉強盯著他看了半天,眼睛越瞪越大,突然爆出一句,“臥槽!你這是……李華強?”
周飛也愣住了,筷子都差點掉下來,“這一個月你幹什麽去了?整容了?”
鄭恣在旁邊解釋,“我們的木頭搞定了。蔡惠英真是他表姑。反正一言難盡,但是他以後不會再騙人了。”
周飛恭喜兩人,李偉強在一旁張著嘴,好半天才合上,“那以後……是不是我也要轉運了?以後別人不會問‘李什麽強的是不是騙子’,而是問‘李什麽強的是不是大佬的侄子’?”
李華強站起來,把最後一塊燒肉塞進嘴裏,嚼著說,“想得美。走了,該去碼頭了。”
他衝周飛和李偉強擺擺手,帶著鄭恣和林烈往外走。
身後,李偉強還在喊,“喂!你發達了不認人?你得補償我啊!下次回來請客啊!”
幾人接上Vanna,一起去碼頭,看那批花梨木裝船。
港口人來人往,比他們前幾次來的時候更繁忙。吊車轟隆作響,巨大的機械臂在空中揮舞,一個個貨櫃被吊起來,穩穩地放進船艙。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還有柴油的尾氣,混在一起,成了莫桑比克獨有的氣息。
那個蛇纏劍文身的男人,還在集裝箱上曬太陽。
他坐在最高處,兩條腿懸在外麵,手裏夾著根煙,眯著眼睛看著下麵的繁忙。陽光照在他身上,曬得黝黑的皮膚泛著光,那個文身在他手臂上格外顯眼。
他看見鄭恣,點了點頭。
鄭恣就要走了,也沒什麽好怕的。趁林烈一不留神,她徑直走到男人麵前。
“阿叔,你這個文身,很多年了吧?”
男人看著她,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阿麥,對文身感興趣?”
鄭恣仔細聽著他的口音,那腔調,那尾音,太熟悉了。林烈也跟了過來,站在她身邊。兩人同時意識到——
這個人是福建的。
“你是福建人?”鄭恣問。
男人笑了,那笑容裏有點東西,像是回憶,又像是感慨,“全世界哪裏沒有福建人?我是福建的,很奇怪嗎?”
鄭恣盯著他,“聽說你去過緬甸?”
男人不動聲色,還是笑著,煙霧從他指縫間升起,“福建人在哪裏都不奇怪吧?”
鄭恣指了指他的文身,那條蛇,那把劍,纏繞在一起,“那這個文身,和緬甸有沒有關係?”
男人看著她,又看看林烈,眼神變得有些微妙。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陽光下散開。
“你們在其他地方見過這個文身?”
鄭恣和林烈沒說話。
男人點點頭,像明白了什麽,“那你們可要躲遠一點。這個文身代表著緬甸的叛軍組織。那邊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鄭恣心裏一緊,“你是那個組織的人?”
男人仰起頭,伸手感受著非洲的陽光。陽光從他指縫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他閉著眼睛,像是在享受什麽。
好一會兒他才睜睜開眼看著鄭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