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恣心裏有很多疑問,但她當著一辦公室外人的麵不好追出去問。

幾分鍾後,林烈回來了。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隻是把手機揣進口袋,再次問道。

“木頭什麽時候能到莆田?”

蔡惠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剛才的電話。

“從這個港口到廈門或者福州,海運通常一個月左右。不過木材是需要檢疫的敏感貨物,海關至少需要五到十天進行檢查。再從廈門或者福州到莆田,大概一到兩天。”

她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也要看天氣情況。如果海上天氣不好,可能要五十天。非洲這邊的海運,很多時候要看老天爺的臉色。”

林烈在心裏默默計算,“那就是差不多兩個半月。”

蔡惠英點頭,“差不多。你們這批貨的采伐證、出口許可證、檢疫證明,我都會幫你們辦好。你們放心回去等消息。”

林烈確認著,“行。再次謝謝您。”

蔡惠英擺擺手,“你們簽證快到了。在你們走之前,可以來看裝船。親眼看著自己的貨上船,心裏踏實。”

李華強在旁邊接話,“那還是我帶他們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個吊兒郎當的騙子,而是像個正經人。

回莆田機票定在三日後。裝船就在一日後。

李華強如約來接他們。車子剛開出公寓,鄭恣看著他的側臉,“短短一個月不到,你好像變了一個人。”

李華強摸了摸臉,“哪有?可能忙瘦了。”

鄭恣搖頭,“沒瘦,好像是胖了。不對,是壯了。整個人都精神了。頭發剪了,衣服換了,眼神都不一樣了。”

李華強沒接話,但嘴角翹了翹。那笑容裏有點不好意思,還有點得意。

車子沒有直接開往碼頭,而是拐進了中國城深處。現在再走這條路,鄭恣已經不像第一次來那麽陌生了。那些店鋪招牌,那些熟悉的漢字,那些來來往往的同胞,都讓她有種奇異的親切感。

“你們還沒吃過中國城的燒臘飯吧?”李華強說,“很好吃的。走,吃一個再去看碼頭。”

車子停在一個中國城的美食廣場。空間很大,中間是餐桌,周圍一圈很多隔間,每個隔間都是一家店。不隻有中國的,還有越南的、泰國的、馬來西亞的。空氣裏混雜著各種香料的味道,魚露的鹹鮮,咖喱的濃鬱,香茅的清新,勾得人食指大動。

李華強帶著他們七拐八繞,來到一個攤位前。檔口掛著燒雞燒鴨,油亮亮的,皮色金黃,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斬好的叉燒碼在盤子裏,紅潤油亮,蜜汁在肉上閃閃發光。一看就是粵菜師傅的手藝。

“想吃什麽隨便點。”李華強豪氣地一揮手,“強烈推薦這家的燒肉。皮脆肉嫩,肥而不膩,你回國都不一樣能吃到。”

鄭恣看著菜單,“那燒肉叉燒飯。”

林烈也跟著點了一份一樣的

李華強自己點了燒肉和豉油雞,他是真的很愛吃雞。

飯很快就上來了。燒肉確實香,皮是脆的,咬下去哢嚓一聲,油脂在嘴裏化開,肉卻一點不柴。叉燒甜鹹適口,蜜汁滲進米飯裏,每一口都是享受。

鄭恣吃了一口,忍不住點頭,“真的好吃。”

林烈吃了幾口,忽然抬頭看著李華強,“以後我們要是需要木材,是不是直接找你就行?”

李華強愣了一下,隨即搖頭,“那肯定還是要找蔡老板。我可做不了主。我算老幾?”

鄭恣說,“大家我們走之後,你不會再去賭場、再去騙人了吧?”

李華強低頭扒了一口飯,嚼了半天才說,“誰好好地要去過那種生活。那不是沒辦法嗎。”

林烈看著他,“所以,你和她之間的故事,還有什麽是沒有告訴我們的?”

李華強筷子頓了頓,“過去的事情有什麽好說的。都過去了。”

鄭恣好奇,“是過去組成了現在啊。反正我們都要走了,你說一下嘛。就當是……給我們講故事。”

李華強沉默了一會兒,夾了一筷子青菜,拌著豉油和米飯,慢慢開口。

“也沒什麽。就是……我這個突然出現的人,不太受歡迎。”

李華強說,他是十五年前來的莫桑比克。

那時候蔡惠英已經在這裏站穩了腳跟,也有了家庭和孩子。一兒一女,大的十五,小的十三。她忙於工作,對孩子們有心無力,根本沒有時間照顧。一開始孩子們還能自我催眠,但李華強出現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蔡惠英把李華強帶在身邊,親自教導,手把手教他看木頭、談生意、跑碼頭。這引起了孩子們的不滿。

鄭恣算了一下,“那時候你三十歲,他們才十幾歲,應該也還好吧?”

李華強冷笑,“但是他們爹大啊。”

鄭恣一愣,“對哦。蔡惠英的丈夫,你的表姑父呢?”

李華強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那個男的,什麽都靠蔡惠英。”他說,“生意是她做的,錢是她賺的,人脈是她攢的。那個男的,就是掛個名,在公司裏吃閑飯。但也幫不上什麽忙,但是他有時間帶孩子啊。兩個孩子完全向著他。”

他扒了一口飯,嚼著說,聲音裏帶著憤懣,“蔡惠英在到處忙的時候,他也忙。忙著轉移財產,忙著回國養情人。他在國內買了房,養了女人,生了孩子,用的都是蔡惠英的錢。”

鄭恣瞪大眼睛,“什麽人啊!這不是吃軟飯還出軌嗎?”

“所以啊,我就是障礙。”李華強說,“因為他怕我多分一份家產。蔡惠英對我好,教我做生意,他就覺得我會分走他的東西。”

林烈皺眉,“她這麽會看人,難道不知道那個男的是什麽貨色?”

李華強沉默了一會兒,“她以前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後來肯定是知道了。”

“那後來她怎麽做的?”

“那段時間,我分散了她更多的精力。她的兒女被那個男的慫恿,跟她鬧,她的精力被消耗得一點不剩。”

他頓了頓,“後來她有了時間,已經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