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路上》節目組計劃前往昆侖驛,上午休息半天,給大家時間準備行李。我心裏裝著事,根本沒時候收拾。傅書華的傷勢需要靜養,昨天半夜又接到電話,他似乎又有了輕微的高原反應,這無疑又加重了他的不適,我得去看看他,順便跟他商量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醫院的樓道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清晨陽光刺透玻璃窗的冷意,讓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我推開傅書華病房的門時,聽見裏麵傳來一聲低低的悶哼。

他斜倚在病**,食指一下一下地敲著床邊的扶手,不耐煩的情緒溢於言表。床頭櫃上擱著一杯沒喝完的溫水,水印子悄悄暈開了紙墊的邊緣。

他看見我進來時,眉頭擰了一下,眼神像風裏飄**的刀子,又藏著幾分隱忍的不安。

他的左眉上纏著白色紗布,多出了一份令人無法忽略的狼狽感,但嘴角仍舊帶著那種輕浮又自信的弧度。

“甜甜,終於舍得來看我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不常見的沙啞,像是在責備。

我沒有搭話,隻是將手裏的保溫壺放在床頭櫃上,幫他拿枕頭墊了一下靠著的角度,又喂了他一口水。動作間,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仍舊沒離開過我,仿佛想從我身上看出些什麽,帶著一絲令人不舒服的深意。

我將溫熱的藥膳掏出來:“高原反應難受嗎?還是昨晚沒按時休息?”

傅書華冷哼了一聲,沒回答。他的目光幾乎黏在我的臉上,像是在用無聲的抗議表達著心底的某種情緒。這樣的注視令我有些不自在,隻能避開他的眼神。

“我來,是想跟你商量你的拍攝安排的。”我平靜地開口,試圖用一種公務化的語氣與他對談。

傅書華蹙著眉眉,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並不大,卻讓我無處退,“先不急著談公事,江鈿,我問你,你昨天沒來看我是因為什麽?到底是真的錄製節目,沒時間理我?還是忙著跟顧總,或者……”

他的唇角緊繃著,似乎隱忍著什麽情緒:“還是跟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膩歪在一起?”

我掙了掙手,沒能掙開。他的力氣似乎雖然有所保留,可卻比我想象中強得多。

一聽見他這話,明嘲暗諷的樣子,我就知道,他肯定是看了昨天的熱搜。

我臉上的表情順便有點不悅,上次跟傅書言的對話中,我已經知道了,這醫院旁邊蹲著很多狗仔,那些狗仔之所以沒有把消息放出去,完全是因為傅書言在中間打點。

雖然傅書言說自己沒有惡意,但是我不喜歡這種把命運交到別人手上的感覺。隨時可能被斷章取義,爆出什麽跟傅書華有關大料的感覺並不好,就像是懸在頭上的達摩克裏斯之劍。

“你誤會了,傅書華,我跟傅書言沒有什麽,我隻是節目組的工作需要,傳出我跟你們三個關係的那條微博,也是觀眾刷出來的,我發誓,我沒有接著這件事情炒——”

話還沒說完,房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梁蕾一襲昂貴的手工西裝連衣裙,踩著高跟鞋急急忙忙地進來,她妝容精致,步伐卻有些淩亂。她還沒說什麽,身後又跟上來一個人——沈清琳,傅祁夜的妻子。她長相配上一身高貴的打扮,手裏還夾著煙,活像是一隻不小心白天出行的吸血鬼。

梁蕾本來的表情是急切,看見傅書華那一瞬的表情有些許的興奮,但是看見我,她臉上柔和笑容硬生生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掛上了那副公式化的微笑,“江老師也在呢?感謝你來看我們書華哈。遇見江老師很巧,下次有機會肯定還得請教請教演技啊,畢竟……江老師這麽火。”

又是明褒暗貶的話,我的心頭一陣寒意,她這麽一提,突然想起她上次把我推到河裏的事情,身體也不禁一抖。

沈清琳的笑容就比她溫和許多,在她的眼裏,我似乎連人都算不上,一個眼神都不給我。沈清琳端著禮貌地遞過一籃水果,放在床頭,溫柔地說道,“書華,聽說你受傷了,你大哥特意叫我陪著梁蕾來看你。他以為你一個人沒人照顧,可著急壞了,就怕你在外麵受一點點的委屈。”

傅書華的臉色在看到兩人時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他蹙著眉,看沈清琳的表情不太愉悅。

沈清琳又道:“你看看梁蕾,心裏真想著你,特意為你過來的,明明才沒了孩子,自己都沒照顧好呢。”

她像是強調一樣,特意提了一下沒了孩子。

傅書話的表情終於有所觸動了,他看向梁蕾,溫柔地突然問道:“飛機累了吧?需要人送回去休息嗎?”

話雖如此,卻並沒有鬆開握住我的手。我嚐試著抽回手,奈何動彈不得。

而梁蕾顯然沒有錯過這個細節,她眼神立刻轉冷,嘴角卻依然揚著弧度,“我不累的書華,怎麽這麽著急送我回去啊?我畢竟是你的未婚妻。現在是江老師是在照顧你嗎?你也真是的,書華。我知道你心疼我,但麻煩江老師就不好了,我們現在來了,還是讓江老師回去休息吧,我知道她細心,但也畢竟是個外人。”

她話音一落,傅書華那總算鬆開了手,轉而抬頭看向她,語氣帶著些輕淡的疏離:“也不需要她,我有別人照顧。我已經安排了人,沒什麽大礙。”

梁蕾笑容一僵,“書華,你受傷了,我們心裏怎麽能放心?就算有人了,也得有家人陪在你身邊吧。”

她語氣軟得像融了一池蜜,又含了點撒嬌意味,偏偏傅書華隻是淡淡挑了下眉,並沒什麽表示。

他側過頭,看窗外,冷淡地態度讓我心底感到一絲古怪的錯亂感,卻沒時間細想。

梁蕾惡狠狠地看向我,眼神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她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消失,仿佛在極力隱忍著什麽情緒。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如同她是在將所有的怒火和怨恨都傾瀉在我身上。

空氣安靜下來,氛圍逐漸凝滯得令人不適。正當我暗暗猜測梁蕾是否會借機發難時,門口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甜甜,欸,梁小姐也在這兒呢?”顧宴的聲音中帶點意外,他的目光快速地在房間裏掃射一周,繼而快速走到我身邊,隨手替我理了下亂發,用一種再自然不過的動作將我擋在身後。

病房內的空氣再次冷凝,傅書華的目光如凝固的冰水般追著顧宴的手,連帶著梁蕾身上的緊繃也驟然上升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