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傅書華的動作停滯了一秒。

他原本凶狠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片刻後,他才像是如夢初醒般,緩緩地鬆開了掐住我脖子的手。

新鮮的空氣湧入我的肺部,我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大口地呼吸著,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著了火一般。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複雜,有懊悔,有驚慌,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隻吐出了兩個字:“甜甜,我……”

我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化妝間的門就被推開了。

沈白白甜美的聲音響起:“甜甜姐,你在嗎?我買下午茶了!”

她手裏提著精致的點心盒子,看到我和傅書華都在房間裏,愣了一下,隨即驚訝地叫出聲:「啊,傅總也在。」

傅書華沒有理會沈白白,他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動作粗魯卻迅速地幫我整理好淩亂的衣服,遮蓋住我脖子上被他掐出的痕跡。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說的意味,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化妝間。

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我似乎聽見他極其小聲地說了一句什麽,像是「對不起」,又像是「別亂說」。

但我沒有聽清楚,他的背影就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我無力地靠在門框上,眼前一陣陣發黑,眩暈感一陣陣襲來。

緩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感覺呼吸順暢了一些,眼前的景象也逐漸清晰起來。

沈白白站在一旁,手裏還提著下午茶,她看著我,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麽也沒問出口。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朝她招了招手,故作輕鬆地說:“來吃下午茶吧,趁著經紀人不在。”

接下來的戲份,我強打起精神,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可我的思緒卻怎麽也集中不了,傅書華剛才的舉動和眼神像電影片段一樣,一遍遍在我腦海裏回放。

盡管我努力保持鎮定,但我的表演還是受到了影響,一些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都無法做到像之前那樣自然流暢。

好幾次NG,導演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隻能勉強擠出笑容,說可能是沒休息好。

幸好,接下來的戲份難度不大,即使我的狀態不佳,也磕磕絆絆地完成了拍攝。

下午三點,劇組突然停電了。

燈光熄滅,拍攝現場陷入一片黑暗。

工作人員們議論紛紛,猜測著停電的原因。

沒過多久,導演宣布劇組放假半天,大家頓時歡呼雀躍,紛紛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沈白白蹦蹦跳跳地走到我身邊,手裏拿著手機,興奮地說:“甜甜姐,下午要不要一起去逛街?現在還早,我們可以去市中心逛逛,聽說新開了一家甜品店,裏麵的蛋糕超級好吃!”

我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眼神,內心卻毫無波瀾。

我心不在焉地搖搖頭,婉拒道:“我今天有點累,改天吧。”

沈白白沒有再勉強:“那好吧,甜甜姐,你好好休息。”

我獨自一人走到停車場,騎上單車,朝著海邊騎去。

海風迎麵吹來,帶著一絲鹹腥味,卻吹不散我心頭的陰霾。

我的內心紛亂如麻,思緒如同一團亂麻,怎麽也理不清,傅書華的影子揮之不去,不斷在我腦海中浮現。

突然,一陣壓抑的哭泣聲傳入我的耳中,打破了海風的低語。

我循聲望去,視線落在不遠處的一塊礁石上。一個女人蜷縮在那裏,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停下單車,將它停靠在路邊,快步走向那個女人。

“您還好嗎?發生了什麽事?”我關切地問道,聲音盡量放得輕柔。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個中年婦女,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她的眼神空洞無神,仿佛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我心中一緊,意識到她可能正處於崩潰的邊緣,想要輕生。

我沒有貿然靠近,而是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用一種輕柔的、幾乎像是耳語般的聲音安慰她:“人生漫漫,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但沒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她並沒有任何回應,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裏。

我撐起精神,又說道:“您脖子上的吊墜真漂亮,一看就很有意義,是您愛人送的嗎?”

我知道這話有點突兀,但我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讓她開口說話。

“人生確實很難,”我繼續說道,“但隻要心中有愛,有值得珍惜的人,就一定可以挺過去。”

其實,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連我自己都不相信,傅書華的影子依然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

女人起初並沒有理會我的話,她隻是呆呆地望著波濤洶湧的大海。

然而,當我提到吊墜的時候,她的情緒突然崩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聲音裏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什麽有愛就能挺過去?!如果有愛就能挺過去,他為什麽要拋棄我們?!我明明為了他,為了這個家,付出了那麽多!”

她歇斯底裏地哭喊著,聲音嘶啞,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傾訴出來。

周圍漸漸聚集了一些圍觀的人,他們對著女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啊,這大姐哭得這麽傷心。」

「是啊,看著怪可憐的,」一個提著菜籃的大叔附和道,「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啊?」

「我看八成是被拋棄了吧。」

「肯定的,就她那副長相,尖酸刻薄的,又這把年紀了,被拋棄也正常。」

「唉,現在這社會啊,人心不古,世態炎涼啊……」

「造孽啊,造孽……」

「唉,可憐的女人……」

作為一名演員,我對情緒的感知尤為敏銳,這些閑言碎語說是對女人的關心,卻分明是在傷口上撒鹽。

人群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女人的情緒也越來越激動。她突然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走向礁石邊緣,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入大海。

“危險!不要衝動!”我驚呼一聲,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有什麽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解決,千萬別做傻事!”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裏全是汗,生怕她會突然掙脫。

這時,警察也聞訊趕來,加入了勸說的隊伍。

可是女人已經徹底崩潰,根本聽不進去任何勸告。

她猛地掙脫我的手,縱身一躍,跳入了波濤洶湧的大海……

那一瞬間,我仿佛看見她和絕望的我自己重合。

我多麽希望有人可以在穀底拉我一把。

於是,順著洶湧的海浪我也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