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表情瞬間僵住,嘴角維持著尷尬的笑容,卻發現連呼吸都變得不自然。

那幾個字——“是為了你哦”,像是釘子一樣直直刺進了我的心口,我的後背立刻冒出了一層薄汗。隱藏的緊張幾乎要從表皮滲出來,我不想讓人看出異常。

傅書言看著我的反應,唇角彎得更深了一些,那雙眼睛寫滿了我從未有過的掂量和探究。

要命的是,我的微表情在這樣一種場合下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對麵還坐著戲骨級的導演徐導。果然,徐導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而編劇樂人更是眼皮直跳,隨後切換了一種誇張熱絡的語調,趕緊把話題帶走了。

“咱們聊角色嘛,聊角色,別提一些無關的事,東拉西扯徐導都要不開心啦。”樂人說完給我遞了個眼神,似乎在暗示我趕緊順著坡子下。

我立馬調整好。這是,雞哥也接著跟了一句:“對對對,說什麽投資的事情呢?小傅總說笑了,咱們甜甜可是靠實力吃飯的,不是什麽人都需要靠、靠投資的。”說到一半他似乎意識到有哪裏失言,陪著笑臉連忙夾話:“咱繼續吃,繼續吃。”

可傅書言像沒聽見似的,慢悠悠地晃著杯中的酒,不動聲色地打量我,薄唇輕啟:“無關的事?怎麽會無關呢?我可是覺得,江小姐就是我們這部戲的靈感來源呢,還專程來替我哥感謝她——怎麽,也不打算回應一下?”

我幹笑了一聲,側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借喝水掩蓋自己的情緒波動。但那種被人看透的感覺,像無形的網,正在逐漸收緊。我知道他的意圖——傅書言從不是個好善類,他的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都是帶著目的的。

“哎,大夥不是剛才聊劇本聊得正歡嘛,這人生如戲啊,看起來江鈿就是我們這戲裏‘最真’的角色了!”樂人笑著哈腰,觥籌交錯間硬生生拉了個尷尬的底。

我順著樂人的台階,敷衍似地笑笑,低頭撥弄著桌邊的酒杯。眼角卻餘光掃到傅書言的視線還牢牢黏在我身上,那股森涼的笑意幾乎削人一層皮。

徐導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舉杯打破僵局:“行啦,這都喝了小半瓶了,大家多吃點菜,別光顧著講話。尤其是江鈿,女演員喝酒可有損形象,少沾點才是正道啊!”

“話說,沒想到小傅總電影史學得真紮實,您這麽支持文化藝術事業,真是業內的福音呀!”雞哥一邊隔著他和傅書言的空檔遞杯敬酒,一邊嘻嘻哈哈地打哈哈。徐導也隨口應和幾句,把那突兀的幾秒給模糊過去了。

酒席間的人臉上都掛著幾分不明意味的笑意,大話小聲裏沒一個真誠的。直到走出餐廳,我才鬆了一口氣。內心卻是一片煩亂。

傅書言話裏的暗示、那若有若無的試探,都讓我愈發不安。然而,這種不安卻又不能表現出來。我還得保持得體,還得笑著打圓場,哪怕心裏已經千瘡百孔。

臨到門口,徐導拍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這個角色真是為你量身打造的,不要輕易推掉。年輕人有膽量,但要看看什麽最重要。”

樂人更直接,拉著我的手,幾乎是用揪心的語氣勸我:“甜甜,幫幫老朋友吧。這劇本我可是為你量身打造的!我這劇炒不起來,以後你都別想碰到比這更適合你的機會了!”

我被他們倆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像塊夾心餅幹,快要被壓碎了。我努力揚起一個柔和的笑,避重就輕地推了一句:“徐導您放心,我會考慮清楚的。”然後不等他們再開口,趕緊撤了。

我終於長舒了一口氣。雞哥見我臉色發白,沒多問,隻是說:“我去開車,你在門邊等一下。”說完,他快步往停車場走去。

我一個人站在路邊,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翻湧的情緒,晚風習習,卻吹不散我心頭的煩悶。

此時,我覺得自己真的需要片刻的安靜,卻偏偏連一分鍾都沒能有,就被跟出來的傅書言堵得死死的。他去而複返,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反著暖黃色的燈光,看不真切表情。但他整個人站在那裏,氣勢逼人的模樣讓我無法忽略。

“你怎麽——”

話音未落,他已經慢悠悠地走近了,笑容不羈又含著點令人渾身不適的戲謔:“江鈿,別拒人千裏之外嘛,我這不是因為關心你才過來了?”

“傅三少有什麽高見嗎?”我冷淡回擊,沒動半步。我太知道,這種時候,你後退一步,他能立刻撕開兩步的空間。

“嘖,別這麽客氣,‘傅三少’好生疏。還是說說劇的事吧,我哥為了你可是煞費苦心啊,你要是拒絕了,他得多傷心啊?”

我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皮笑肉不笑地說:“傅三少,您就別操心我的事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處理。”

我差點被他這不著調的話惡心得直接翻臉,我知道他的目的,無非是想利用我阻止傅書華和梁蕾的婚事。之前兩人的婚期推遲,我猜就是他的手筆。

“別這麽說嘛,江鈿,我真的隻是想幫幫你。”傅書言柔著聲說道。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我冷冷地拒絕了他。我不想成為他手中的棋子,更不想再跟傅書華有任何瓜葛。

“真的不需要?”傅書言突然湊近我。

他又換了種語調開口,那語調聽起來不緊不慢,卻猶如一擊重錘,直直砸下:“難道你不想知道,你親生父母的事情嗎?”

我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著他。親生父母?從小到大,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被領養後,遭到養父母虐待,前一陣子養父還在網上抹黑我。我居然還有親生父母?

傅書言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還有,你那個喜歡過的小哥哥……”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你怎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