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說出“我想回去”這句話時,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回去?”顧宴的語氣中顯然透著一絲意外。他站在窗邊,低頭瞥了我一眼,眼裏的光芒微黯,似在努力揣摩我的意思。
他原本臉上掛著的那絲溫柔笑意被愕然取代,就像暴風雨前安靜的海麵忽然被一道閃電劈開了層層浪花。他愣了愣,眼裏閃過一點我看不懂的情緒,緊接著,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嗯。”我點頭,手已經將衣角攥得皺皺巴巴。這個動作讓我顯得狼狽,可我沒有辦法控製自己的緊繃。
“好,我送你。”他沉默地看著我,片刻後歎了口氣,語氣柔和下來。
他的聲音平靜得過分,仿佛剛剛我的話不過是輕飄飄的一句閑聊。他轉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動作一如既往地沉穩克製。
顧宴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而我卻覺得喉嚨發緊,想解釋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我默默起身,走在他的身後,聽著他的腳步聲跟著我下了樓。
夜色深沉,顧宴的車安靜地停在路邊。他紳士地拉開車門,等我坐進去後才繞到駕駛座啟動發動機。
一路上,我們都很安靜。夜色罩住了車內的空間,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握著方向盤,隻有街道兩旁的燈影在車窗上迅速滑過,手指骨節分明,力道卻不似平常那般從容穩健。車內小小的氣密空間裏,沉默變得越來越濃厚。
我側頭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影浮動,但這些本應充滿生機的畫麵,無一例外都被切割成了支離破碎的寂靜。
“到了。”顧宴踩刹車的動作輕緩,車穩穩停在我別墅樓下。
我終於回過神來。低頭解安全帶時,輕聲道了謝,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微微顫抖。
“甜甜。”就在我推開車門的一瞬,顧宴的低聲叫住了我。
我轉頭看向他,他的目光深不見底,像極了一口幽深的古井,滲透著一種壓抑的情緒。他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不邀請我上去坐坐?”他輕聲問道,語氣聽似隨意,但我卻莫名覺得有股不可言說的沉重。
我愣了,握住車門的手僵了一秒。不知是因為他的聲音過於平靜,還是因為他的眼神太過直接。最終,我的理智在他不言不語的注視裏有了些許妥協:“……好吧,進來吧。”
顧宴幫我把車停好,一路跟著我上了樓。夜風從下樓的走廊間掠過,將他的白襯衫衣角吹得輕輕舞動。
開了門,他看著我給他倒茶的身影,一言不發,卻不自覺地勾起嘴角。我將茶遞到他手邊時,他的指尖觸到了我的手背,一瞬間那一點溫熱讓我慌亂地躲開。茶杯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打斷了周圍的安靜。
我強迫自己坐下,低頭吹著麵前的茶水。仿佛那清淺的茶香能撫平我內心的忐忑。
偏偏顧宴卻沒有這麽配合,他端著茶杯,薄薄的唇抿著杯沿,漠然看著茶水上的漣漪。片刻,他放下茶杯後,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忽然開口:“甜甜——”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壓抑著什麽情緒。
我抬頭對上他的視線,他卻忽然伸出了手,想摸我的臉。我下意識往後靠了一點,避開了他的指尖。我並不是討厭他的觸碰,但那一瞬間的本能反應卻讓我覺得自己仿佛撕碎了什麽。
“甜甜……”他低聲喃喃,帶著些自嘲似的笑意。
顧宴的動作僵在半空中,那隻手在空氣中頓了頓,又慢慢縮回,揉了揉眉心。他輕輕笑了一下:“真是可笑。我以為……這麽長時間,我會打動你的。”他說得輕,語氣卻帶著失落。
我抿緊了唇,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沉默像一堵牆一樣橫亙在我們之間,將我們隔得越來越遠。
我愣住,心髒隱隱抽痛。我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最終,我低下了頭,輕聲道:“對不起。”
我的道歉像是將什麽東西壓垮了。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嘴角還是掛著不太明顯的笑意。“沒關係,”他說。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沒關係的,甜甜。我隻是……”他頓了頓,“隻是想問你,你還打算繼續婚約嗎?傅書華那邊,他對你,已經……不像從前那樣了。你是不是該重新考慮……我們的婚約?”
我一怔,手裏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我不知道。”我低聲回答,幾乎是逃避一樣地垂下眼。
我還能繼續嗎?又或許……?我閉上眼,知道我和顧宴之間已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顧宴盯著我,緩緩開頭:“甜甜,你心裏……還有他是嗎?”
不該存在的名字從他嘴裏滑落,竟然平靜得讓人無從反駁。
“我……不知道……”
我無法說出不喜歡,因為我騙不了我的心。
但是我也無法說出喜歡,因為……我和那個人已經是不同世界的人了。
他對我,像是一個愛不能,恨不得的人。過去了這麽久,很多事情都已經說不清楚了,也沒有說得必要。
時間還在繼續,沒有誰能停留在過去,討論愛與恨始終是小孩子的事情……而現在,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學長,我不知道……”我睜開眼,再一次重複。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裏依然殘留著剛剛的澀意,隻是多了份釋然。
“我懂了,甜甜。這不重要了。”顧宴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關於婚約的事情,你考慮好再告訴我,學長隻有一句話要告訴你,我永遠在。”
我知道這個時候再說什麽感謝或者感激的話已經是多餘的了。
我開不了口,他估計也不會想聽。
顧宴沒有再多說一句,走到門口時停了片刻,卻終究沒有回頭。
他關上門離開時,夜風從外麵溜了進來,涼得讓人心顫。我坐在沙發上,茶杯裏的水早已冰涼。
我聽著空****的回聲,心卻像有什麽東西狠狠壓著,無法喘息。
太安靜了,安靜到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亂了一夜。
夜晚沉沉地壓在我身上,輾轉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