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克服自己內心的恐懼,然後瞪圓雙眼,拿著那東西往自己的眼睛上蹭,但是每當湊到眼前時,我的眼睛都會不由自主地閉上。

“出息!”奶奶罵道。

我把牙一咬,睜大眼睛,猛地把那兩團東西按在了我的眼珠子上,頓時一種異物入侵的摩擦疼痛感覺襲來,我的眼淚不住地往下淌,但我沒有鬆手。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了有三四分鍾之久,我才慢慢適應,而那“琥珀”又開始亮起紅光,刺得我的眼睛酸痛不已,仿佛流光溢彩,閃爍不止。

我一驚,把手放了下來,然後再看那兩塊“琥珀”,已經全然變黑,仿佛發黴的果皮。

“扔了吧,沒用了。”奶奶道。

我立即把那兩片“果皮”給扔了。

老爸問道:“眼睛有沒有什麽不適?”

我眨了眨眼,道:“好像沒有,和以前一樣。”

奶奶道:“不用著急,剛剛過了正月十五,三元中的上元節氣,乃是一年中的第一個月圓之夜,陰氣極重,這期間,元方的法眼不會形成。須得出了正月,甚至過了清明,陰消陽長,才能完成陰陽眼的轉換。”

說完,奶奶一聲長歎,道:“謀劃了二十年,一朝成功,怎麽會有種泄氣的感覺?”

我笑道:“那不是泄氣,而是如釋重負。”

奶奶看著我道:“但願你爺爺當年的努力沒有白費,不然這代價可就太大了。”

我心中暗想:“爺爺當年為了我耗費這麽多年功夫,甚至不惜折壽,以此為代價給我增加一道運氣,一雙法眼,而目的就是為了幫我增加找到《義山公錄》下半卷的機會,這麽看來,那下半卷書中一定是隱藏著極為重大的秘密!或許爺爺的遺言裏根本就沒有說謊,《義山公錄》完整與否,真的關係麻衣陳家的生死存亡!”

可是一本書為什麽會跟一個家族的生死存亡相關聯呢?

二叔毫不知情,老爸不置可否,爺爺啊,你真是給我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我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奶奶,問道:“奶奶,爺爺的遺言裏交代說《義山公錄》下半卷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這個秘密關係著麻衣陳家的生死存亡,這個秘密究竟是什麽,您知道嗎?”

奶奶沉吟了一番,說:“我也是僅僅知道有這個事情而已,但殘書與麻衣陳家生死存亡的因果聯係究竟是什麽,我卻不太清楚,你爺爺當年也不想告訴我。”

我長出了一口氣,看了老爸一眼,心中一半是塵埃落定的踏實,一半是迷霧重重的疑慮,踏實是因為麻衣陳家的生死危機果然存在,疑慮是這危機與殘書之間的因果關係究竟是什麽,竟然無人知道。

爸爸站在一旁,神色如常,沒有絲毫波瀾。

我隻好又問奶奶道:“爺爺當時除了安排您幫我取得陰陽法眼之外,沒別的交代了嗎?”

奶奶想了想說:“他念叨最多的就是希望你一定要找到《義山公錄》下半卷——《神相天書》。”

我點了點頭,道:“這個我知道,可是關於天書,我一點線索都沒有,爺爺年輕時找了那麽多年,難道就什麽都沒發現嗎?”

奶奶說:“你爺爺當然有所發現,他說過,想要找到《神相天書》,那就必須開啟《義山公錄》裏所記載的五大目法!”

我怔了怔,想起來《義山公錄•謀篇》曰:“肉眼觀行望色,辨形測字,耳相音,鼻相味,可成世俗之相士,然質非五神足者不可觸,暗非夜眼不可見,氣非靈眼不可望,神非慧眼不可觀,邪非法眼不可見,道非天眼不可察。故曰入我門者,凡動神、靜神、出神、入神、窮神,五神足乃至真境;凡夜眼、慧眼、法眼、靈眼、天眼,五眼具則成神相。”

因此,夜眼、慧眼、法眼、靈眼、天眼為神相五大目法,按照書裏的意思,擁有這五眼才可以成為真正的麻衣神相。

五大目法中,夜眼可水下開目,視黑夜如白晝;慧眼可相人精神,視魂力若實質;法眼可辨陰識陽,相邪祟似觀火!

這五大目法,我迄今為止隻見過夜眼和法眼,老爸擁有夜眼,地犼擁有法眼,準確來說,法眼現在已經被移植到我的身上了,但效用還沒有開啟,至於其他三大目法——靈眼、慧眼和天眼,不要說見過了,到現在為止,我還沒聽說過哪個人擁有。

難道說,非要讓我擁有了這些目法才能找到《神相天書》嗎?

可擁有這些目法跟找到《神相天書》又有什麽必然的聯係?

奶奶見我沉默不語,便繼續說道:“現在,你隻要能成功開啟夜眼、靈眼、慧眼和天眼,就能找到《神相天書》了。”

我問道:“為什麽非要開啟五大目法才能找得到天書?”

奶奶搖了搖頭,說:“原因的話,你爺爺沒說過,我也不知道。”

我皺了皺眉頭,說:“僅僅這個法眼,我爺爺都耗費了十年之力,其餘三大目法能輕易得到嗎?”

奶奶微微一笑,說:“你爺爺當年說過,除了法眼有難度以外,靈眼、慧眼對你來說沒有多大難度,夜眼更是修行可得,至於天眼,也是功到自然成的結果。因此,他隻幫你謀劃了取得法眼的方法。”

我心中一動,連忙問道:“那靈眼和慧眼該如何取得?”

奶奶搖了搖頭,說:“你爺爺說這兩大目法的開啟雖然不難,但是還是需要你自己去悟,沒有討巧的途徑。”

我苦笑一聲,說道:“我爺爺還真相信我這個半路出家的人。”

奶奶道:“走一步,看一步,我和你爺爺要為你做的事情基本上完成了,接下來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我“嗯”了一聲,沉默著不再說話。

良久,奶奶道:“走吧,八根蠟燭都要熄滅了。”

我們走向爬梯,準備出去,奶奶忽然說:“你們先上去,我去拿樣東西。”

我爬上鐵梯,扭頭看了一眼,見奶奶在那帝鍾對應著的地上,掀起了一塊磚頭,從裏麵拿出了一個缽狀物,裝進了口袋,然後便起身走了。

我好奇地問奶奶道:“那是什麽東西?”

奶奶說:“羅盤,當時做局定氣用的。”

我“哦”了一聲,也沒再多問。

路上無話,回到村子裏後,我們也是各回各家。臨走時,奶奶交待我道:“如果眼睛有什麽不適,立即告訴我。”

我點了點頭,忽然間想起一件事情,連忙問奶奶道:“奶奶,你知道一個叫‘宣什麽’的人嗎?或者東西,或者地名都行。”

奶奶沉吟道:“宣什麽……這個和什麽有關?”

我沉聲道:“是和《神相天書》有關的。”

奶奶吃了一驚,道:“你怎麽知道?”

老爸道:“麻衣棄徒厲千秋說的。”

我便將大何莊金雞嶺上發生的事情簡要的跟奶奶說了一遍,奶奶聽了以後,皺著眉頭思索許久,最後失望地搖了搖頭,道:“我還真不知道這個‘宣什麽’到底是什麽。我看要想弄明白這件事,必須要找到在幕後操縱厲千秋的那人。”

我歎息道:“我們也想找到那個人,因為我的風府穴上現在還有他種下的陰針,說不定哪天就癱了、死了。可是那個人太狡猾了,迄今為止,不要說見過他的麵了,就連他的聲音我們都沒聽過,別的線索更是絲毫沒有,要找到他談何容易。”

奶奶猛然間吃了一驚,道:“元方,你剛才說什麽!什麽風府穴上的陰針?什麽癱了,死了?”

我苦笑著把何九叔信裏的話給奶奶說了一遍,奶奶聽了又驚又怒,看著老爸勃然變色道:“你跟著你兒子都看不好他!”

爸爸臉色刷的變紅了,我連忙說道:“不管老爸的事情,是二叔下的手,老爸怎麽會防著二叔呢?”

奶奶罵道:“那個二溜子,你們就不該帶著他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我道:“奶奶,凡事福禍相依,如果不是這陰針,怎麽會應驗爺爺的話,寒冰鎖青龍,我又怎麽能換得了陰陽眼?”

奶奶的臉色這才好了很多,她點了點頭,說:“話是這麽說,但誰知道這陰針會不會對陰陽眼的正常開啟起到什麽負麵作用。還有,更不能癱瘓……不行!必須盡快找到那個人!”

我看奶奶一臉狠戾的樣子,笑了笑,說道:“奶奶,這個其實說難很難,說簡單也很好辦,他做了這麽許多,難道沒有半點目的?”

奶奶眼睛一亮,說:“他還會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