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漸行漸遠的單薄身影,刹那間,我悵然若失,幽幽地歎了口氣。

江靈走的那天夜裏,我熟睡之際,隱隱覺得耳際鬢角處有些麻癢,我從夢中驚醒,打開燈,找了一麵鏡子看,隻見兩耳旁都是一片血紅,我大吃一驚,仔細看時,那血紅之處,好像還有字跡浮現,我看的分明,那是兩個字——冥封!

我渾身悚然一陣涼意,睡意全無,但再看時,血紅印記和字跡居然全部消失了。

耳旁血色和字跡消失之後,我晃了一下頭,然後再看,已經沒有任何印痕了。

我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自我安慰道:“或許是因為自己想到陰針的事情,所以才做了這個怪夢吧,沒事了,都是幻覺,快睡覺吧。”

但事情卻並非這麽簡單。

江靈走後不久,剛好是正月十四中午,我們一家人正在屋裏吃飯,電話忽然響了,老爸去接電話,低聲說了一會兒話,然後臉色不善的掛了電話。

我看見老爸默不吭聲地收拾了一下他的碗筷,又拿起衣服穿好,一副要外出的樣子,不禁奇怪,老媽也問道:“怎麽了?誰打的電話?”

老爸說:“局子裏的老王,說有人要扒老公館,讓我去看看。”

老媽吃了一驚,說:“老公館,怎麽現在又忽然想起來要扒了?”

老爸陰沉地說:“電話裏說不清楚,老王讓我過去說。”

局子就是縣裏的房管局,是我爺爺以前工作的地方,老王是我爺爺的忘年交,和我家的關係特別好。

老公館我也知道,在房管局附近不遠處,爺爺還在局子裏待的時候,經常帶我到老公館遺址那裏玩,算是比較熟悉,爺爺還曾經說過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說什麽“命運相通相連”等話,我到現在已經記得不太清了。

老公館算是一個民國時期公館遺址,因為門前有一株千年老樹而十分出名,破四舊的時候要扒掉,房屋、院牆都扒掉了,隻剩下了一個門樓和那柱千年老樹的時候,我爺爺知道了,出麵極力阻止,說那個門樓和老樹已經有靈氣了,不能侵犯,不然會有大禍臨頭的。

那個時候敢說這種話簡直就是大逆不道,要遊街掛牌子辦批鬥會,但幸好爺爺是縣城房管局的領導,平時為人比較和善,又加之“神算陳”的名氣威震方圓,所以大家沒有為難他,都勸他不要強出頭,扒掉就扒掉算了,反正就剩下一個門樓和一顆老樹了,不扒掉看上去又不是太和諧。

爺爺說:“真的不能扒掉,你們看門樓前那六個陰陽地犼的石像,還有這顆千年老柏樹,這加在一起就是個氣局,破了局注定有血光之災!”

爺爺所說的門樓前的陰陽地犼就是六個貔貅的石像。

貔貅是中國古往今來鎮宅辟邪的吉祥靈獸,又稱辟邪、天祿、百解,俗稱“四不像”,因為貔貅長著犀牛角、龍頭、馬身、麟足,看上去像是獅子,所以很多老百姓都把它成為獅子,而老公館門前的六個貔貅石像則被人統稱為“一門六獅子”。

事實上,貔貅和獅子沒有一點關係,而兩者的外貌乍一看很像,仔細看其實有很大不同,貔貅是有角的,古時候有一角的,也有兩角的,現在基本上都是一角,像犀牛的角一樣,獅子無論古今可都是沒有角的,這是兩者最大的不同。

除此之外,獅子和貔貅的毛色也不相同,獅子渾身是金黃色的毛毛,貔貅則是灰白色的,不過石頭大部分都是灰白色的,石獅子和石貔貅的毛皮一樣,隻能看角了。

貔貅一般都被用來鎮宅、辟邪、納吉、進財,估計你在很多銀行門口和店鋪的桌子上都能看到貔貅的像。

老公館門口的貔貅被爺爺賦予了極其神秘的色彩,說什麽布下了氣局,聽起來挺神秘的,但當時的一個愣頭青卻不相信,他背了一個梯子靠到門樓的牆上,然後就往門樓上爬,一邊爬一邊叫囂:“我就不信了,一顆半死不活的老樹、一個破門樓還有那幾個石頭獅子有什麽神的,我就扒了,看他怎麽讓我有血光之災!”

爺爺攔不住眾人,那個愣頭青很快就爬到了門樓上,貓著腰去揭房脊上的瓦片,到了房脊旁,他站起身子,略伸了伸腰,也就在那時,一陣狂風忽然平地掀起,千年老樹上的一根胳膊粗的枝幹隨風擺動,忽的一下就打在了那個愣頭青的額頭上,那個愣頭青立地不穩,翻身從門樓上滾了下來,四米多高的門樓,頭朝下栽了下來,當時就沒氣了。

現場的人都嚇傻了,有的人甚至兩腿一軟,跪了下去,隻有爺爺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從那以後,再沒有人敢動那個老公館的門樓和老樹,那也成了縣城裏一片獨有的奇特風景。

幾十年不動了,怎麽現在忽然又要動了?

眼看老爸要出去,我對老爸說:“別人要動,你去幹嘛?你又沒有權利管。”

媽媽說:“你爺爺生前交代過,那個門樓和老樹一定不能動,不然會出人命的,你爸爸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他有沒有權利管,人命總關天,他肯定是要阻止一下。”

我說:“那我也去看看。”

老爸看了我一眼,點點頭說:“好吧,走。”

我和老爸坐上車,二十分鍾後就到了縣城車站,然後又乘了一倆出租車去房管局,還沒走到地,大老遠就看見局子前圍了一堆人,其中老王正在人群中指手畫腳呢。

我和老爸下了車,直奔人群,老王看見我們後,大喊道:“弘道,快過來,這些個人不信,你給他們講講——他就是老陳的大兒子,你們不信我的話就問他!”

老爸說:“王叔,怎麽回事?”

老王道:“房管局周邊的地賣給了開發商開發商品房,建住宅區,現在要拆遷,這些人都是開發商那邊的人——那個,中間那個是拆遷辦的一個小頭目,叫什麽高遊,他媽的,整個就是一二杆子,我好話歹話說幹說盡,他倒是有誰不禁,說什麽都不聽,說什麽都不信。”

老爸皺眉問道:“拆遷不要經過局子裏的批準嗎?局長為什麽批了?”

老王悄聲道:“局長換人了,新任的局長不信這個,再說又不是他拆遷,出事了也不歸他管,他隻管收錢蓋章批條子。”

老爸點了點頭。

我一直在打量那個老公館僅剩下的一個門樓,這個門樓的有五十多平米那麽大,左右有牆,青灰色的老磚,整整齊齊地打出來,看上去格外結實,上麵是灰瓦和紅瓦鋪成的頂,有房脊,離地有四米多高的樣子。暗紅色的大門,鏽跡斑斑的鎖環,暗示著它曾經的榮耀,朱門往下走三個石階,不到一米就是公路,公路對麵就是爺爺生前工作的單位房管局。

門樓石階左首立著一個一米多高大石像,看上去很像是一頭雄獅,但實際上卻是一個大型的獨角貔貅,貔貅腿下、體下有分別或臥、或站、或躺著五個大小不一的小貔貅,這六個貔貅雕刻十分逼真,惟妙惟肖,這也就是傳說中的被誤傳的“一門六獅”。

這個門就是老公館的門,當年沒人敢動,而現在有人又要動它了。

當年之所以沒人敢動老公館的門,是因為爺爺說“一門六獅”和“千年老柏樹”合成了一個氣局,動之則有血光之災,而且當時即有靈驗,死了一個太歲頭上動土的愣頭青,所以沒人敢再動,而且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人們甚至談之色變,從門前經過時都畢恭畢敬,唯恐得罪了神靈。但眼下又有一幫子不信邪的人要來動這個局了。

門樓西麵長著一株巨大的老樹,估計就是那株號稱千年的老柏樹了。樹不高,不過十米左右,但是絕對能遮天蔽日,眼下已經是老樹嫩芽新抽了,不多久肯定**鬱蔥蔥,狀如華蓋。

老王指著人群中一個三十來歲的微胖漢子,低聲說道:“那個就是領隊的高遊,橫的很!”

我看那高遊的麵相,發際低垂,額頭尖露,年紀不大卻偏偏有雜紋滋生,《義山公錄•相篇•相形章》裏將此額相稱為“火星陷落”,不是吉相。

須知《義山公錄》中將額稱為火星,凡額頭廣闊而豐隆,光潔而寬腴,那就是“火星照命”之吉相,這種人不但會長壽,而且衣食無憂,才華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