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放軟了聲音:“陸首長,是我,林曼。”
屋內,陸硯看了眼緊閉的房門,轉身去開門。
拉開門時,陸硯的神色已恢複慣常的沉冷。
門外,孟秋穿著件藏藍色暗紋旗袍,外搭米白色針織開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發間別著顆小巧的珍珠發卡。
她麵容溫婉,眉眼間與陸硯有幾分相似,卻多了層久經世事的幹練,哪怕站在簡陋的家屬院走廊裏,也透著股高幹夫人的矜貴氣場,隻是眼底藏著幾分難掩的疲憊。
陸硯抬眼,用手語比:“媽。”
孟秋看見兒子,眼底的疲憊散了些,知道他素來不喜歡太過親近的觸碰,便沒上前,隻上下打量他:“沒瘦,還精神了不少。”
林曼見狀,趕緊湊上前,手裏拎著的麥乳精往前遞了遞,笑容溫順又殷勤:“孟阿姨,我知道您來,也沒準備別的,這是從上海捎來的麥乳精,您拿著補補身子。”
孟秋頓了頓,接過麥乳精,客氣地點點頭:“麻煩林同誌了,總讓你費心照顧陸硯。”
“不麻煩不麻煩!”林曼連忙擺手,順勢跟在孟秋身側,“陸首長的身體我一直記掛著,這三年來也沒敢鬆懈,好在如今總算見了好轉,阿姨您也能放心些。”
這話明著是說給孟秋聽,實則是說給陸硯聽,想提醒他自己這三年的“付出”。
陸硯沒接話,隻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尖指向家屬院外,又抬手比了串手語:“家裏亂,去食堂坐,晚晴在休息,不打擾她。”
孟秋愣了愣,眼底閃過絲詫異。
這小子轉性了?連打擾休息都舍不得?
林曼心裏卻有些不滿。
她原以為陸硯會把她們領進屋,自己也好趁機在孟秋麵前多表現表現,順帶挫一挫蘇晚晴的銳氣。
沒成想,陸硯竟要去食堂。
林曼心裏暗暗想著,卻不敢表露,跟著點頭:“也好,食堂幹淨,還能讓阿姨嚐嚐咱們軍區的飯菜。”
三人往食堂走,林曼一路都在找話題。
一會兒說陸硯這三年配合治療多乖巧,一會兒說軍區食堂最近添了新菜式。
林曼句句不明說,又句句都在往自己和陸硯的關係上靠。
她時不時偷偷觀察孟秋的神色。
孟秋何等通透,早看出林曼眼底的心思,隻是礙於兒子在場,又念著林曼“照顧”陸硯三年,不好戳破,隻禮貌地應著,偶爾問兩句陸硯的飲食情況。
林曼還在努力找話題。
孟秋找了個由頭,將她打發走了。
林曼不想錯過這次機會,奈何孟秋氣場太足,態度強硬。她隻能作罷。
到了食堂,天色已擦黑,這個時間飯點剛過,食堂沒什麽人。
包廂裏沒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淡淡的灑在木質桌麵上,映出兩人的身影。
孟秋先坐下,把麥乳精放在桌角,抬眼看向站在對麵的陸硯,語氣直接,沒半點繞彎子:“聽說你厭食症好了?這三年多虧了林曼同誌,不然我和你爸還得天天操心。”
她是典型的女強人,說話做事利落,哪怕是關心兒子,也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強勢,卻又藏著難掩的疼愛。
陸硯是她唯一的孩子,當年出任務落下厭食症,她在南城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回。
陸硯聽見“多虧了林曼”幾個字,眉頭驟然皺起。
月光落在他冷白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
陸硯垂眸沉默了片刻,腦海裏莫名閃過這些天的畫麵:
蘇晚晴早起熬粥時盯著砂鍋的認真模樣,把蒸蛋遞到他嘴邊時亮晶晶的眼神,還有剛剛,她說“我很喜歡你”時眼底的坦誠……
這哪裏是林曼的功勞。
陸硯抬眼,看向孟秋,指尖動作利落又認真地比著手語:“不關她的事,是我媳婦的功勞。”
“媳婦”兩個字,仿佛在舌尖打了轉,陸硯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沒了往日的沉冷,多了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那是提及蘇晚晴時,才會有的鬆懈。
孟秋愣了愣,手裏的水杯頓在半空。
她盯著陸硯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鍾,才緩緩放下水杯,眼底的詫異漸漸變成了然,隨即又漫開欣慰的笑。
她太了解陸硯了。
陸硯自小性子冷,感情淡漠,對誰都隔著層距離,哪怕是她這個親娘,也少見他露出這樣的神色。
如今提及“媳婦”,不僅手勢親昵,眼底柔情都化成水了,這還能說明什麽?
你小子,真香了。
沒枉費老娘之前的努力。
孟秋心裏的石頭瞬間落了地,又忍不住想起三年前的事。
當年陸硯出任務落下厭食症,林曼主動找到老爺子,說自己能治好陸硯,她在老爺子麵前表現得膽識過人、落落大方。
老爺子見她性格不錯,又想著陸硯一直沒著落,就動了撮合的心思,讓林曼跟著陸硯上島當主治醫生。
沒成想,陰差陽錯之下,陸硯和蘇家那找回來的小姑娘領了證。
她當時還擔心,兩人是長輩促成的婚事,沒感情基礎,陸硯又性子冷,日子怕是過不好。
如今看來,是她多慮了。
“老爺子果然沒看錯人。”孟秋笑著說,語氣裏滿是欣慰,“當初我還擔心你倆,現在好了。”
“沒想到,晚晴還有這手藝,能讓你把厭食症養好轉,不容易。”
陸硯聽見母親誇讚蘇晚晴,眉頭漸漸舒展開,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麵。
孟秋看著兒子這副模樣,感慨不已,隨即想起什麽,語氣沉了些,眼底也多了絲哀傷:“對了,老爺子和你爸過兩天也會來海島。老爺子的身體,你也知道,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老爺子的厭食症,比你嚴重許多,這麽些年全靠營養液撐著。這幾年病情加重,腿骨也退化了,已經不能走路,隻能靠輪椅。這次來,一是想看看你,二是……想讓你多陪他說說話。”
陸硯的身體驟然僵住,指尖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呼吸沉了幾分。
老爺子身體不好,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
陸硯沉默了許久,才抬手比:“我知道了。”
他表情沒什麽變化,可微顫的指尖,暴露了他沉重的心情。
孟秋看著兒子的模樣,心裏也不好受:“你也別太擔心,老爺子就是想見見你,還有晚晴。”
“到時候你把晚晴也帶上,讓老爺子見見,他要知道你倆感情好,他肯定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