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聚集到黎晏的身上。

她此時的身份已經從受人敬仰的金丹真人,搖身一變成為了時刻有可能墮入魔道的定時炸彈。

怕是黎晏此刻但凡有些反常舉動,在場修士便要麽拔腿就跑,要麽拔劍大喊要除魔衛道。

黎晏再一次對天命女主挑起紛爭的能力有了更新的認知。

打著關心她為她好的旗號,三言兩語便在所有人心中種下了猜忌的種子。

若是放到旁人身上,這啞巴虧說不得便要咬碎牙齒混血吞,轉頭還要笑著接受這番好意,反過來安慰“內疚自責”的蘇如嫿。

黎晏從容不迫,即便蘇如嫿哭得梨花帶雨,即便玉清真人眉頭蹙得能夾死蒼蠅,即便在場眾多弟子內心驚懼交加。

她仍舊淡然坐在那裏,骨雕玉琢,素衣出塵,仿佛一切的紛爭都無法入她眼。

眾人忽然就感到心中焦躁減輕了不少。

有弟子低聲道:“那可是玄霄真人,怎麽可能被這麽低級的魔修手段影響。”

是啊,那可是玄霄真人。

此話一出,雲隱宗弟子皆是心定。

黎晏像是一個行走的傳說,在弟子們的口口相傳之中早就樹立了堅不可摧的強大、仁厚、良善的形象。

毫不誇張,若是黎晏這樣的人都會被那魔修手段所影響,他們也不必在這兒聽蘇如嫿的經驗分享了,早些洗洗睡認命吧。

連玄霄真人都會中招的手段,他們再怎麽努力的防備又有什麽用呢?

“是啊,玄霄真人還是蒼梧道尊的徒弟,難不成蒼梧道尊還能看著自己弟子墮入魔道不成?”

黎晏什麽都沒做。

但僅僅是幾息時間,現在幾乎所有人的想法都經曆了兩極反轉。

有些手段,在絕對的威信與實力麵前其實顯得是那樣的不堪一擊。

蘇如嫿原本裝得蒼白可憐的臉蛋這下是真的白了,她眸底盡是不可思議,似乎想不通為什麽黎晏什麽都不用做便能化解此局。

她咬了咬牙,仍舊不想放棄。

“師尊……”

柔弱無助的姿態,嬌軟又慌張的聲音,再加上一雙水汪汪看過來的眸子。

玉清真人當即腦子中的理智便斷了線。

“玄霄師姐。”玉清真人又是對著蘇如嫿好一番安撫,而後抬頭麵色肅然看向黎晏,“您的安全是全宗上下都在意的要事,希望您能夠讓我知曉那枚玉佩的最終去向,如若還在您身邊,希望您能夠將它交給我,然後我會陪您去一趟丹峰。”

“噢?”

黎晏尾音上挑,故意放緩了語調:“師弟是懷疑我已經墮入魔道?”

她若是墮魔,此刻大開殺戒,在場修士還能剩下幾個活口可真不好說。

玉清真人渾身冷汗直冒,但在眾多宗內弟子與外宗修士的注視下也隻能強頂壓力保持鎮定:“我沒有這個意思,隻是擔心您的……”

“蘇師侄,你可還記得當初收走玉佩時我說過什麽話。”

嚇唬完玉清真人,黎晏又將矛頭指向蘇如嫿。

“我說你這魔修之物不宜留下,我會交由宗門將之銷毀。蘇師侄入思過崖之後,我自然第一時間便已將那玉佩交由我宗太上長老處置。”

她輕笑一聲,而後語氣驟然低沉:“蘇師侄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蘇如嫿渾身一顫,被嚇得不輕。

“師姐,嫿兒她也是擔心你,你怎麽能……”玉清真人頗為不忿,卻又驟然停下了指責。

怎麽能什麽?

黎晏難道做錯了什麽不成?

他迷茫起來,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將這樣的話脫口而出。

玄霄真人所言所行沒有分毫不妥,倒是他那寶貝徒弟顯得格外嬌氣,動不動便哭哭啼啼一副不能成大器的模樣。

玉清真人的心態發生了微妙轉變。

“師尊,都是我的錯,您別和師叔……”

“嫿兒。”

蘇如嫿被玉清真人嚴肅的語氣一驚,迷茫地抬眼看去,便見她素來溫柔體貼的師尊麵色陰沉。

“擦掉你的眼淚,為這點小事哭哭啼啼像什麽樣!”

師尊凶她?

強烈的不可思議讓蘇如嫿一時間甚至不知該作何反應。

直到玉清真人鬆開懷抱,將她放回位置上,不再安慰她,蘇如嫿這才後知後覺調出係統麵板查看玉清真人的好感度。

就那麽一會兒,玉清真人的好感度竟然掉了整整十點!

要知道她努力半年也未必能刷上這十點好感度啊!

慌張,驚恐,不安。

蘇如嫿的心亂如麻,腦海中隻剩下一句話不斷徘徊:不可能,絕不可能。

偏又這時,她聽見有人低聲議論。

“蘇師妹未免也太一驚一乍了,這點小事鬧出如此烏龍,我就說玄霄師叔不可能中招。”

“欸,你也不想想,蘇師妹若是穩重又怎會被那魔修誆騙?”

“我先前便覺得蘇師妹是不是鬧出的麻煩事太多了,之前有謠言說玄霄師叔害她雙腿盡廢之時,她也是連出來解釋都不解釋一下。”

“我聽說蘇師妹那時是受了驚嚇……”

“哪有修士膽量小到這種程度?難道要一輩子被人庇護著修行不成?”

這些話一字一句都狠狠紮在蘇如嫿的心口。

先前越是被眾星捧月,此刻的反差便越是讓她無法接受。

蘇如嫿惱怒氣憤不已,竟一改先前的柔弱表現,衝著黎晏怒吼:“不過是你的一麵之詞罷了!誰能保證你所說是真是假!萬一那玉佩還在你身上,萬一你已經……”

即便麵對這樣的指控,黎晏仍舊麵不改色,她淡定開口:“我對天道起誓。”

眾修士一片嘩然,蘇如嫿亦是滿臉震驚。

天道誓言豈是能輕易發下的?

“若我未曾第一時間將那玉佩交給本宗太上長老,若那玉佩此時在我身上、在我儲物袋內或在我洞府之中,則我此生修為不得寸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