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如嫿往那兒一坐,不需開口黎晏都知道她心裏憋著什麽壞。

不出所料,這位先是衝著在場眾人甜甜一笑,甜美的笑容裏帶著幾分難掩的虛弱:“諸位道友,諸位同門,想必雲隱宗的各位都對我的經曆有所耳聞,即便是外宗同道或許也知悉一二。”

“我受魔道少主所誆騙,誤以為其是家破人亡的可憐散修將之救濟收留,豈料這都是狡詐魔修的詭計,從始至終為的都是利用我進入雲隱宗內行不義之事,竊取我正道機密。”

“雖然最後此事被妥善處理,但我仍內疚痛苦不已,拒絕了宗門的從輕處罰,自請去思過崖禁閉反思……”

蘇如嫿聲音悲愴,還適時落下兩滴淚來,配上她那天命女主的容貌與蒼白虛弱的麵色,更叫人覺得嬌弱可憐。

魔修本就是正道不少弟子已然是義憤填膺

“主人,這瓜保熟嗎?”小陣靈將信將疑。

“包不熟的。”

什麽拒絕了宗門的從輕處罰,什麽自請去思過崖禁閉反思,真是要多假有多假。

黎晏心中冷笑。

蘇如嫿這是賭她不會當著外宗弟子的麵拆穿她,賭她不會讓外宗弟子來看他們雲隱宗的笑話。

真是好一個天命女主啊。

拉了足夠多的同情心,蘇如嫿這才將演技一收,在眾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安慰聲中抹去了眼淚。

“實在抱歉,諸位同道,我太過失態了。”蘇如嫿強顏歡笑,而後看了看玉清真人。

“多謝我的師尊能給我這個機會,讓我來此同大家分享一二禁閉思過期間整理的防備魔修的心得,隻希望我的不幸經曆能夠成為有用的經驗幫助更多的同道,讓狡詐的魔修再也無法誆騙無辜善良的正道修士。”

多麽無私,多麽善良,自己受苦受難,卻滿心都是幫助他人。

蘇如嫿的女主光環在此刻大顯身手,在場眾人幾乎沒一個不因她的發言而動容。

無數的溢美之詞傳入黎晏耳中,甚至連小陣靈都不由得驚歎出聲:“要不是主人你說這瓜不熟,我都要感動得一塌糊塗了。”

“她想對我下手,自然要鋪墊得久一些。”

整個講道會場,除去黎晏,所有人都像是陷入了虛假的規則掌控之中,為蘇如嫿瘋為蘇如嫿狂,隻要蘇如嫿眼淚一掉他們就理智全消。

蘇如嫿遊刃有餘,甚至還有機會在演戲之餘瞥視一眼黎晏,眼中滿是挑釁和得意。

黎晏:……

這無緣無故的攀比心究竟是從何而來啊。

“嘶,主人。”

小陣靈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黎晏挑眉:“怎麽?”

“你說這蘇如嫿不會是,因恨生愛,因愛生恨,知道自己得不到你的人和心,便要拚命引起你的注意……吧?”

黎晏:?

“偉大的陣靈大人,你若是再給我亂拉郎,我就連夜把你塞到白嵐身邊去。”

她語氣“和善”,咬牙威脅。

效果也是立竿見影,小陣靈當即就自覺得捂住了自己得嘴,連連搖頭。

不行不行,大大的不行。

它這輩子什麽都不怕,唯獨就怕白嵐墨淵那樣的高等靈類,更別提白嵐是個不近人情的一根筋。

好不容易才短暫擺脫兩位靈類老大哥,成為陽光開朗小陣靈,要是連夜把它塞回白嵐身邊……

小陣靈渾身一個激靈。

那它感覺自己就可以立刻著手寫遺書別,這生活真是看不到一丁點盼頭。

似乎是覺得光捂住嘴,黎晏未必能看見也未必能明白它的決心,過了一會兒,它又小心翼翼用細微的聲音表示:“主人放心,我我我,我絕對謹言慎行!”

就這麽一會兒,蘇如嫿已經分享了好幾個防備魔修的技巧,黎晏傾耳去聽,發現都還挺有用的。

不愧是霸道魔修少主的小野貓,別的不提,蘇如嫿是真了解魔修那些古怪手段。

光是見不得人的迷藥丹丸便能細分出幾十上百種大類,惑人心智致人癲狂的魔功神通更是數不勝數。

蘇如嫿皆能侃侃而談,且還可以羅列出一係列應對措施。

今日這場講道,對黎晏而言最有用的竟是蘇如嫿分享這些對付魔修的小技巧。

無論是以正道身份除魔衛道,還是以魔修身份渾水摸魚,知己知彼都是極為重要的一點。

黎晏聽得認真,甚至還想讓墨淵回頭仔細記錄下來。

一時間,黎晏和蘇如嫿之間的氛圍竟出奇和諧起來。

也沒什麽暗中的眼神交鋒了,也不見那些個微妙的劍拔弩張了,真倒像是坐而論道的友好同門。

便在此刻,蘇如嫿忽而話音一轉,眼神餘光犀利掃向黎晏。

“說到這刻印特殊符文陣法,從而潛移默化影響人神魂及精神最終誘人墮魔的手段,玄霄師叔應當格外有印象。”

黎晏白色布帛覆蓋的雙眼眨了眨,心中頗為可惜。

這就開始了?她還想多聽蘇如嫿分享些魔修情報呢……

“噢?蘇師侄何出此言?”

“欸!師叔你……”蘇如嫿作出一副訝異模樣,不可思議地輕輕捂住了嫣紅唇瓣,而後又露出備受驚嚇的蒼白臉色,“抱歉師叔,我還以為你是發現了那玉佩之上有魔修刻印的符文陣法,這才將它收走。”

“若是…若是我早一點知道您對此一無所知,我定然不會讓師叔陷入這樣的危險境地之中,我真是嗚嗚嗚嗚嗚……”

蘇如嫿將話說到一半,便忽然捂臉低泣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像是內疚又自責,抽噎到說不清話還不忘去輕輕拽人衣角,滿是擔憂地拜托玉清真人:“師尊您、您快幫師叔看看,若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讓師叔受傷,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都怪我,都怪我沒有早一些想起這件事,都怪我沒能早一些出思過崖,若是師叔出了事我……嗚嗚我也沒臉活下去了!”

玉清真人忙將蘇如嫿摟入懷中抱著安慰,而後又將擔憂眼神投向黎晏:“玄霄師姐,那魔修少主的玉佩你是如何處置的?”

這一出大戲叫宗外弟子看得迷惑,他們不由得低聲詢問身邊雲隱宗弟子。

“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道友,你有所不知啊,當初這蘇師妹被魔修所騙一事判決之後正是玄霄真人負責監督執行。”

雲隱宗弟子咂舌回憶:“聽說啊,玄霄師叔從前與蘇師妹感情甚篤,那日可謂是肝腸寸斷,有言是傷在蘇師妹身痛在黎師叔心啊。黎師叔是親自挑斷了蘇師妹的腳筋,將她送入思過崖內反省,又取走了魔修少主留下的玉佩……”

“嘶,想必蘇師妹便是擔心那玉佩上被魔修少主隱藏了陰險符文陣法,怕那醃臢之物傷害到玄霄真人!”

外宗弟子恍然大悟。

“原是如此!這玄霄真人與蘇師妹倒真是……這倒也便不奇怪了!”

“玄霄真人可是我們雲隱宗內數一數二的好前輩啊,希望那玉佩還不曾對玄霄真人造成太大影響。”

“你且莫慌,玄霄真人這會兒不是好好的嗎?想來即便是生了些心魔,及時處理也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