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對付閻影的計劃,黎晏從段霜寒處取了他洞府鍛造室的開啟玉牌,親自前去“迎接”淬煉了幾個月赤隕礦的林琪脫離苦海。
說起來,她能得這把好劍還有不少功勞在林琪身上。畢竟鑄劍所用的赤隕礦那可是每一塊都浸滿了林琪的血與汗。
段霜寒手段果真沒讓她失望。
黎晏遣退看守弟子,將玉牌嵌入門內。
隨著滾燙的鍛造室大門緩緩打開,一縷明媚陽光劃破昏暗落在形容枯槁的少年身上。
林琪渾身靈力枯竭殆盡,手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著,抬頭麻木地望向光線投來的方向。
這是第幾日?他又淬煉了多少赤隕礦?
他記不清了,隻記得自己每一次憤怒質問看守弟子,對方都隻會冷淡告知他淬煉的礦石還不足兩百份。
時間的流逝逐漸失去意義,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淬火的利刃刀刀割在他身上。
林琪現在一看見赤隕礦便發自內心地排斥恐懼。
那根本不是什麽珍稀鍛造礦石,分明就是一個折磨人的刑具!
“恭喜,你的工作完成了。”
一位女子的身影逆光站在鍛造室的大門前,她的話語落入林琪耳中猶如天籟。
解脫了,他終於解脫了!
林琪心中狂喜。
他的眼睛逐漸適應光線,目光落到來人臉上,看清了那女子的麵容。
霎時間,林琪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畏懼。
黎晏。
怎麽會是她?
她一定知道了,她絕不會放過自己!
“你別過來!你別過來!你怎麽會在這裏!”林琪癱坐在地,渾身瑟縮著。
黎晏瞧著已是驚弓之鳥的林琪,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林琪換她劍時,恐怕未曾料到過自己會落到個如此下場。
“林師侄,你怎麽這般怕我?”黎晏佯裝詫異,步步靠近,最後在林琪退無可退時蹲下與他對視,“莫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她的話語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好似掄起重錘砸在林琪脆弱的心理防線上。
林琪渾身顫抖,瞳孔驟縮。
他回想起那日執法堂內黎晏挑斷師妹腳筋時的滿目戾氣,又回想起思過崖外黎晏嗬斥他時的渾身冰冷……
今日……他會死在這裏。
林琪心中升起這樣一個念頭,不由得驚恐哀嚎:“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這裏是雲隱宗!你不能同門相殘!”
她當然不會在這裏動手。
欣賞了一會兒林琪的狼狽和恐慌,黎晏才適時露出無辜表情來:“師侄如此誤解於我,實在令人傷心。”
“我隻是替段長老來通知你已經可以離開罷了。”她眼眸微垂,黯然神傷。
林琪可不會不覺得黎晏柔弱可憐。
黎晏分明是在將自己當傻子玩,她會出現在這裏定然是和段霜寒早有預謀!
到了這等情況下,林琪當真清醒了過來。
瞧見黎晏這般反常表現隻覺其中必然有詐!看向黎晏的眼神除了忌憚還多出深深的戒備!
“也罷,既然師侄不願信我。”黎晏作出一副懶得偽裝的姿態站起身來,輕蔑瞥視林琪,“希望你好好記住這個教訓,以後禦劍多小心些,免得半道上被雷給劈成了灰。”
說完,她便不再多留給林琪任何關注,轉身便禦劍離開。
林琪氣得渾身發抖,偏偏又拿黎晏沒有絲毫辦法。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黎晏禦劍之時竟有瞬間的氣息紊亂!
林琪雙眼驟然發亮,他一路從段霜寒的鑄造室離開回玉清峰,腦海中全是黎晏那一瞬間暴露而出的頹勢。
他得出一個結論:黎晏受了暗傷,眼下正是趁她病要她命的好時候!
這個發現令他血液沸騰,整個人激動不已。
隻要殺了黎晏,他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膽!
“大師兄!”
林琪敲響了秋伯玉洞府的大門,神色激動,眼冒綠光。
他甚至沒來得及給自己好好收拾一番,仍舊是剛從鍛造室離開那副狼狽模樣。
於是乎,秋伯玉打開洞府大門時,便看見自己許久不見的三師弟跟個喪屍似的站在那兒。53
“……你這是怎麽回事?”秋伯玉有些不滿。
身為玉清真人親傳弟子,林琪竟如此不修邊幅,實在是丟了他們玉清峰的臉麵。
“師兄,我們進去詳談。”
秋伯玉有些猶豫,實在不想讓現在這副模樣的林琪踏足他洞府,但看林琪神色焦急,最終還是點頭應允。
洞府禁製剛閉合,林琪便迫不及待將自己這些時日在器峰受的委屈以及黎晏的囂張和狂妄全都添油加醋說了出來。
“你果真親眼所見她禦劍不穩?”秋伯玉若有所思。
“千真萬確!眼下便是除去她的最好時機!”
秋伯玉屈指敲擊著桌麵,有些動心。
在他看來,黎晏已然是背叛了師妹,這樣的人絕不能留。
自打黎晏將蘇師妹關入思過崖,他便對其早有不滿,隻是礙於對方金丹期修士的修為與太上長老親傳弟子的身份不便動手。
他先前便在與小師妹的通訊聯絡之中得知黎晏疑似積疾已深,如今又得了林琪親眼所見佐證,看來此事十有八九是真。
“小師妹前幾日給我發來訊息,說她聽說黎師叔身體抱恙,希望我能多多關心……”
秋伯玉說這話時麵色不善,林琪也是聽得直皺眉頭:“師妹這是何苦!黎晏害她至此,她竟還處處為那惡毒的女人著想!”
他們可愛乖巧的師妹現在還關在思過崖那等環境惡劣的地方受罰呢!怎麽看都該是黎晏來關心師妹!
可是黎晏她根本不在乎!那個鐵石心腸的女人根本沒有感情可言!
“是啊,師妹就是太過心善……”秋伯玉長歎一聲,而後幽幽開口,“我等做師兄的免不得要多為師妹多考慮些才是。”
“大師兄你是說?”
“既然她到現在都沒能養好身體,想必需要靈蘊草那樣稀少的療傷聖藥,若是為此深入秘境之中,屆時遇到什麽危險生死不明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林琪雙眼一亮,忍不住讚歎:“師兄神機妙算!真是讓我佩服啊!”
他剛想貼近秋伯玉,便被對方一臉嫌棄地用靈力推開:“別靠這麽近。”
林琪滿臉不解,就幾個月不見,他們之間的同門情誼這麽快就沒有了嗎?
他滿臉狐疑地拎起袖擺聞了聞。
下一秒。
“嘔——”
“要吐吐外麵去。”秋伯玉手一揮,將林琪丟出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