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臨下,將一切盡收眼底,不可謂不舒服。
段霜寒對於黎晏而言不是外人,她自然也沒什麽顧慮,因此如實相告:“還不錯,回頭讓你也坐坐。”
段霜寒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複。
他詫異地看向黎晏,卻見對方正謙遜地與雲渺真君相互商業互誇,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皆說對方才適合坐這個最高的主位。
段霜寒:……
好一個當麵一套背麵一套。
嘴上說著萬不敢當,實際卻坐在主位上無半分要挪動的意思。
他瞧著黎晏這主位是坐得心安理得。
段霜寒心中又是無語又是好笑,唇角也微微揚起了一個弧度,有些壓不住嘴角。
推辭一兩句是禮儀,推辭得多了未免顯得矯情,甚至還有不給對方麵子的嫌疑。
黎晏深諳此理,於是在雲渺真君還想再客套兩句時笑盈盈終結了這個話題。
“既然掌門看重在下,那在下也不好再多推辭,今日便承了掌門師妹的美意忝居這主位一回。”
她將話說得禮貌客氣得很,可細品之下又處處都透著一股冠冕堂皇。
雲渺真君頓時沉默,她心中很是不爽,但竟一時間又說不出黎晏的話有何不妥。
“尊者前輩實在是客氣。”她這話都帶著一種鬱悶。
明明是蒼梧道尊左右了她這位掌門的體麵,怎麽就成了她非得將自己的主位讓出去?
不僅其中性質大不一樣!黎晏這得了便宜的人卻還勉為其難起來了!
雲渺真君不禁自個兒和自個兒置起氣來,開始不斷反思著自己方才與黎曼相互客氣時發揮的不足,恨不得讓時光倒流,再好好發揮一次。
此局是黎晏的勝利。
黎晏笑盈盈穩坐主位之上,一邊用神識尋找著兩位徒弟的身影,一邊用通訊玉符聯係著蒼梧道尊。
她想從蒼梧道尊處得知他的用意,可不出所料,發出的通訊毫無回應。
黎晏在內心歎了口氣。
師尊啊師尊,你這心思徒兒是真摸不清。
“別擔心,蒼梧道尊既然安排你坐此主位,定然有他的用意,若是出了什麽事也有他在前抗著,波及不到你。”段霜寒傳音的語氣溫和,極有能夠安撫人心的力量。
“巧了,我剛從蒼梧峰來,師尊他也說了類似的話。”
天塌下來還有他們這些大乘老祖頂著,不用她這年輕人抗下所有。
黎晏支著頭,微眯眼,覺得自己或許幾百年內都無法理解蒼梧道尊的主張。
她還是認為“天下興之匹夫有責”世界的存滅總不能心安理得將之全然交拖給少數人去承擔。
每個人都有為自己的未來去努力的自由。
或許還不僅是自己的未來。
黎顏不就為了能拯救往後無數的同鄉死了幾百上千次嗎?
即便她所換來的僅僅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微弱可能。
“師尊,我很看重自己的性命,但我母親的性命、小姨的性命、還有諸多如他們一般前仆後繼走在這條道路上的人們的性命,我都一樣看重。”
沒有人逼著她做出這樣的選擇,甚至黎顏、姝豔魔尊、執事還有蒼梧道尊都告訴她保護好自己是更重要的事情。
但黎晏卻無法輕易拋棄身上傳承的意誌,前人無數的努力所鋪墊的道路已然通向重點,最後的選擇權落在她的手裏。
黎晏知道或許選擇繼續走下去也不一定能夠抵達美好結局,但如果停滯腳步,那麽天空上的雲、叢林中的鳥兒、湖水中的魚蝦,一切都會也隨之停滯,他們不會抵達更遠的未來。
未曾演算得出結果的算式,最終會淹沒在無數不值一提的草稿中。
黎晏不想看見那樣的結果。
在諸多的擂台中,黎晏找到了顧長明所在之處。
顧長明在這次宗門大比上的表現格外突出。
作為偏輔助性的藥道修士,非但打破了輔助修士手無縛雞之力不善戰鬥的常識,於雲隱宗大比上一路披荊斬棘進了大比前十,且還場場揮一揮手便驅使靈植將人從擂台上扔了下去,表現得格外輕鬆隨意。
旁人一場擂台比鬥結束不說是渾身狼狽,往往也是氣喘籲籲,偏他遊刃有餘,從出場到離場最多便是衣角微髒。
可謂傷害性不高,侮辱性極強。
“這家夥肯定早已經突破金丹期了!抗議!我要抗議!他就不該出現在咱們築基期的比試裏!”
又一個被顧長明一招解決的對手被醫師帶了下去,撐著無力的身體還要顫顫巍巍控訴顧長明。
顧長明對此已經見怪不怪,可他一抬眼卻正與黎晏視線相對。
他身體一僵,忽有些惶然不安起來。
師尊會不會認為他下手太重不顧同門之誼,會不會覺得他不夠謙遜太過囂張跋扈,會不會覺得他有了幾分本事就洋洋得意,成不了大器?
顧長明抿了抿唇懊悔起來。
他應當和對手再多再纏鬥幾番才是,應當出手收著些力,應當比鬥時也不忘與對手友好交流……
總之,顧長明覺得他表現得還不足夠完美,配不上做師尊的徒弟。
他正垂眸自我反思,心中灰暗一片,忽見一朵瑰麗奇植憑空出現在他手邊。
顧長明一眼看出這是遠古珍稀品種,有價無市,極為罕見。而在場所有修士中能擁有此物的隻有一位,能隔空將此物送到他手邊的化神修士也僅有一位。
他將這瑰麗奇植捧在手心,隻覺心髒不斷鼓動,原本一點點灰暗下來的心情又被再次點亮。
陰霾被驅散了,天晴了,雨也停了,一切都好起來了。
“恭賀你取得勝利,希望你能喜歡這份禮物。”黎晏的聲音傳入識海之中,語帶笑意,“不愧是我的好徒兒,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起碼有九分你師尊我當年的風采。”
顧長明心情大好,比贏下任何一場擂台賽都更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