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書時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

醫生就摘下聽診器,神色略顯複雜地看著他們,開口說道:“周先生,寧小姐這是懷孕了。不過,她目前身體比較虛弱,又正在戒藥期間,這兩者疊加,情況有些棘手。”

周逢川一下子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懷孕?這……”

他的腦海中瞬間一片空白,喜悅,震驚,擔憂等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不知所措。

寧書時同樣滿臉驚愕,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小腹。

醫生見他們這般模樣,輕咳一聲,神情嚴肅且語氣強硬地繼續說道:“我必須得跟你們把話講清楚了,這個孩子是萬萬不能留的,根本沒有任何僥幸的可能。”

“寧小姐現在正處於戒藥的關鍵階段,身體裏的那些藥物對胎兒的影響是不可逆的,而且以寧小姐目前如此虛弱的身體狀況,根本沒辦法給胎兒提供一個正常發育的環境。”

“這孩子即便勉強保住,也幾乎沒有可能活下來,到時候隻會給你們帶來更大的痛苦和折磨。”

醫生的話無情地斬斷了兩人心底那僅存的一絲僥幸,病房裏瞬間被沉重又壓抑的氣氛所籠罩,一片死寂。

許久,寧書時才像是回過神來,她嘴唇顫抖著,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醫生,真的……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這是我的孩子啊,我怎麽能……”

話未說完,豆大的淚珠便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打濕了枕頭。

周逢川的眼眶也早已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他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伸手握住寧書時的手,聲音沙啞又苦澀。

“書時,醫生既然都這麽說了,肯定是沒有別的辦法了呀。咱們……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生下來受苦啊,這對他來說很殘忍。”

寧書時猛地甩開他的手,情緒激動地哭訴道:

“你怎麽能這麽說!這是我們的孩子,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啊,你就這麽輕易地要放棄嗎?”

“說不定會有奇跡呢,說不定孩子能好好的,你根本就不懂我的感受!”

周逢川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他紅著眼眶,急切地解釋道:

“書時,我怎麽會不懂你的感受,我也同樣舍不得啊!可這是關乎孩子一生的大事,我們不能感情用事啊。”

“醫生都是專業的,他們說的話都是有依據的,咱們得理智一點麵對這個現實啊。”

寧書時泣不成聲,她蜷縮起身子,把頭埋進被子裏,哭得肩膀不停地顫抖。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這些,我隻想要我的孩子……”

周逢川心疼地看著她,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他坐到床邊,輕輕拍著寧書時的後背,哽咽著說:

“書時,我知道這太痛苦了,可我們不能害了孩子呀。”

“咱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等你身體養好了,咱們可以重新開始,可現在……現在真的沒辦法啊。”

寧書時在被子裏抽噎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一樣,臉上滿是淚痕,絕望又無助地望著周逢川。

“逢川,我好恨啊,為什麽要讓我經曆這些,林悅走了,現在連這個孩子都要沒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周逢川把她緊緊擁入懷中,兩人相擁而泣。

醫生見此情景,輕輕歎了口氣,識趣地帶著護士默默離開病房,輕輕掩上了門。

許久,寧書時的哭聲漸漸微弱,化作無聲的哽咽。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空洞地望著周逢川,喃喃道:

“逢川,我感覺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先是林悅,現在又是這個孩子……我以後該怎麽辦啊?”

“書時,你還有我啊。不管這條路有多難走,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陪你一起度過。”

“咱們先把眼前的難關闖過去,等你身體養好了,咱們再重新要一個孩子,好不好?”

寧書時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微光,輕輕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起什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可是,要放棄這個孩子,我真的做不到……”

周逢川心疼地將她額前淩亂的頭發撥開,溫柔地說:

“我懂,書時,這決定很難。但咱們不能隻看眼前,得為孩子的一生考慮啊。”

“醫生說得那麽堅決,咱們要是執意留下孩子,萬一……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了……”

寧書時咬著嘴唇,再次點頭,此時的她已疲憊不堪,身心俱疲讓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逢川扶著她慢慢躺好,幫她掖了掖被子,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你先睡會兒吧,我在這兒陪著你,什麽都別想,好好休息。”

寧書時聽話地閉上眼睛。

周逢川坐在床邊,凝視著她憔悴的麵容,心中滿是疼惜與憂慮。

他輕輕為寧書時捋了捋額前的亂發,看著她眼下的淤青和蒼白的臉色,暗暗發誓一定要幫她挺過這道難關。

過了好一會兒,周逢川才緩緩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

周逢川徑直走向醫生辦公室。

一路上他都在心裏默默祈禱,希望醫生能給他一個不一樣的答案,哪怕隻是一絲渺茫的希望也好。

來到辦公室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請進。”

裏麵傳來醫生平靜的聲音。

周逢川推門而入,看見剛才那位主治醫生正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查看病曆。

他幾步走到醫生麵前,聲音帶著一絲急切與期待。

“醫生,我想再問問,關於孩子的事,真的就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嗎?您再仔細看看,會不會有什麽轉機,我們真的很想保住這個孩子。”

醫生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

“周先生,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作為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職責,但凡有一線生機,我肯定會告訴你。”

“但寧小姐的情況太特殊了,她戒藥期間服用的藥物種類多,劑量大,這些藥物對胎兒的神經係統,器官發育等方麵的損害幾乎是不可逆轉的。”

“而且她現在身體極度虛弱,根本無法承受懷孕後期的負擔,強行保胎隻會讓她和胎兒陷入更大的危險。”

“實在是沒有可行的辦法,我建議你們還是盡快做決定,拖得越久,對她身體恢複越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