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裏的孩子沒了,她也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勇氣,但在死之前,她一定會讓那個惡魔先下地獄,他憑什麽活得那麽暢快!
他不配!
她一定會親手結果他。
黎夢用力地咬著後槽牙,眼眸中迸射出濃烈的恨意,如一把鋒利的刀子。斂了斂心神,她彎了彎嘴角,努力擠出一絲笑,“你放心!我會把身體養好。”
她要是不把身體養好,怎麽去對付黎承!
沈清歡神情忽然恍惚了一下,眉頭蹙得緊緊的,是她眼花了嗎?她剛才明明看到了黎夢眼裏的恨意,可轉瞬間,那抹恨意消失了。
就好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可是,她明明瞧得很真切,那恨意濃得讓她怎麽都無法忽視掉!
甩掉腦子裏恍惚的情緒,沈清歡很認真地望著黎夢,“我說的是真的,夢夢,你要把身體養好,以後你們還會有孩子。”
黎夢溫柔地笑,附和她的話:“是!以後還會有孩子。”
真的會有嗎?假的吧!她哪裏配得上時北川!她早已經髒了!怎麽都洗不幹淨!這段時間,她每次看到時北川,就隻覺得自己像是深陷泥淖,周身髒得怎麽都洗不幹淨,而他就不一樣了。
他總是那麽驕傲,矜貴……
她配不上的!
望著眼前那一張笑得溫柔的小臉,沈清歡心裏莫名覺得難過,她斂了斂眸色,躊躇一下,不著痕跡地問:“夢夢,我記得你上次產檢的時候,不是一切都很正常的嗎?怎麽突然就……”
沈清歡問出自己心裏的疑惑時,目光不動聲色地停留在黎夢臉上,她想試一試,也許能從黎夢的臉上看出來一些線索。
黎夢恍惚了一下,藏著被子下的手指驀地捏緊,指尖幾乎嵌入掌心的嫩肉裏。
沈清歡眼裏的眸光閃了閃,瞧得無比真切,黎夢對她撒謊了。
斂去心裏的異樣,沈清歡關心地問:“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黎夢搖頭如撥浪鼓似的,“我沒有哪裏不舒服!歡歡,你趕緊去忙你的,我可以照顧好自己,如果真的需要你,一定會打電話給你。”
她掩飾得那麽明顯,沈清歡氣得牙癢癢,再也不想跟她繞彎子!
“黎夢!其實我都已經知道了,可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麽要瞞著我們?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你真就打算自己一個人扛著嗎?要真是這樣的話,黎夢,那這些年你把我當什麽了?”
沈清歡不滿地拔高了音量,眼尾微微泛紅,氣呼呼地瞪著黎夢。
黎夢可以狠心,也可以什麽都不顧,可她就是招架不住沈清歡掉眼淚的樣子,肋骨下的那一顆心髒密密麻麻地疼,像是針紮了似的。
她沒有說話,什麽也沒有說,隻安靜地注視著沈清歡。
這是她一生中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不!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說!
她不能讓沈清歡知道那麽肮髒的事情,更不能把無辜的她拖下水,黎承就是一個什麽都不顧的瘋子,她不能讓沈清歡插手這件事情。
用力地閉了閉眼睛,黎夢壓下心裏的痛苦,無奈地看向沈清歡說:“我瞞你什麽了!沈清歡,你說話能不能講證據,你告訴我,我到底瞞你什麽了?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瞞你什麽了!”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承認,她有很重要的事兒瞞了他們所有人。
沈清歡狠狠噎了一下,她顯然沒有想到,黎夢會這麽抗拒那天晚上的事情,也因此,她心裏愈發好奇了,黎夢寧願失去她的信任,也不願把那天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沈清歡冷了臉,聲色也冷:“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以後都不問了。”
黎夢沉默,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時間,偌大的病房瞬間變得安靜,氣氛也漸漸變得壓抑。
沈清歡離開的時候,黎夢已經睡著。
她找到護工,對她千叮萬囑,一定不能讓黎夢離開她的視線。
之後,沈清歡又去看了張媽。
張媽的情況並不是很好,也因著年紀大了,醫生也並不建議她出院。
偏張媽在醫院裏一刻都待不下去了,隻想趁著有生之年出去走走,即使死在路上,她也不會怪任何人,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歡歡,你去跟醫生說,好不好?”
……
從醫院出來,外麵的雨勢又大了些,烏雲遮天蔽日的,明明是下午,可天色卻暗得像是晚夜,濃稠的夜色被雨水衝刷,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
她出門的時候忘記帶傘了。
扭頭看向一旁的江聿。
迎上女孩兒那雙清澈漂亮的瞳仁,江聿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她柔軟的發梢,以前的時候,他就喜歡這樣摸摸她,她從來都不會抗拒。
物是人非。
這是江聿聽過的最殘忍的一個詞語。
他莞爾一笑,嗓音略顯低沉,卻又性感得像是能讓人懷孕,“我已經給老何發信息了,他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大概還需要七八分鍾。”
沈清歡輕輕“嗯”了一聲。
她微抬下巴,若有所思地望著眼前被雨霧模糊的城市,情緒忽然低落。
不知道是單純地因為天氣不好,還是……被那些煩心事叨擾的!
“江聿!”
沈清歡忽然連名帶姓地喊他,目光灼灼,像是散漫了漫天的星子。
江聿扭頭看向她,“有事兒?”
想著被她塞在包裏的那張B超單子,沈清歡嘴巴微微張了張,最終還是放棄了,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喉嚨哽咽得不像話。
“沒什麽!沒什麽……”
江聿眉心微擰說:“沈清歡,你說過的,我們即使不是夫妻,也是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你的任何事情都可以成為我的事情。”
沈清歡依舊搖頭,眼尾卻濕潤了。
她還是不想讓他知道,等張媽的事情結束了,她想離開這座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然後換一個誰都不認識她的地方重新來過。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江聿給張媽辦理了出院手續,又開了一些止痛藥。
他們沒有回家休息,而是由江聿開著一輛車,出去自駕遊了。
沈清歡一行三人出遊的第二天,黎夢辦理了出院手續。
時北川親自來醫院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