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北川給黎夢辦好了住院手續,趁著她還沒有醒過來,又跑去病房看了她一眼,他臨離開的時候,又對著沈清歡千叮萬囑。
“我暫時把夢夢交給你,等明天一早我就來醫院看她。”
“沈清歡,麻煩你了!以後但凡你有事兒,我也絕對不會袖手旁觀,我一定也會幫你。”
瞧著時北川絮絮叨叨個不停的樣子,沈清歡忍不住伸手扶額,隻差沒把從病房裏退出去了,“時北川,你應該清楚,我留下來守著夢夢,並不是因為你能給我什麽,而是因為夢夢。”
“所以,你現在能閉嘴了嗎?”她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時北川。
時北川噎了一下,還想說什麽,但又忍不住了,不情不願地離開。
沈清歡穩了穩心神,臉色有些難看。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那天晚上,黎夢明明在路邊被人帶走了,可她為什麽要瞞著他們所有人?而且還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甚至覺得黎夢的孩子沒了,跟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有很直接的關係。
可她又什麽都不能問。
她太了解黎夢的性子了,但凡她不想說,即使你磨破嘴皮子,黎夢也不會多說一句話,可如果她想說,你即使什麽都不問,她也會主動開口。
回到黎夢所在的病房,沈清歡安靜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心裏滿是擔憂。
放在包裏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她愣了一瞬,連忙將手機拿出來,江聿?!意識到他找她可能是為了張媽的事情,沈清歡連忙將手機放在耳邊:“喂?”
“在哪兒?”
手機裏傳出的是男人熟悉的聲音。
沈清歡抿抿唇角,溫聲說:“夢夢住院了,我在病房裏陪她。”
手機那端,江聿狐疑地皺了皺眉,沒有多問,隻淡聲說:“張媽好像已經知道她得的是什麽病了,她剛才跟我說,她想出院,她不想在醫院裏帶著。”
沈清歡輕咬唇角,情緒瞬間變得低落,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緊。
她沉默片刻,平靜地說:“我知道了,等夢夢醒過來我就過去。對了,你去問問醫院,如果給張媽辦理出院手續,我們需要準備什麽。”
有一天晚上,她吃完飯沒事兒幹,就跟張媽一起坐在沙發上聊天,張媽說,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四處走走,四處看看……
她當時就答應張媽,等她忙完這段時間,立刻就驅車帶她自駕遊。
“你真打算讓張媽出院?”
“不然呢?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張媽躺在病**一天天地消瘦下去嗎?張媽的病好不了,她身體內的癌細胞已經完全擴散了,與其待在醫院裏等死,還不如走出去看看這個世界。”
江聿躊躇一下說:“我知道了,我會跟醫生商量,張媽這邊你不用擔心,她這裏有我,你先陪著黎夢。”
沈清歡咬了咬唇角,心裏驀地湧出一股酸楚。
“我知道了,謝謝你,江聿。”
“你跟我客氣什麽!”
……
結束跟江聿的通話,沈清歡打開包包,從裏麵翻出醫生給的B超單子,B超單子上很清楚地顯示,她懷孕了,兩個月零十天。
這也就意味著,她肚子裏又有一個小寶寶了。
她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給江聿,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但她可以明確一點,她一定會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然後一個人撫養長大。
黎夢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忽然就下了雨,隨著幾道雷聲落下,陰沉的天空頃刻間瓢潑大雨,落在地麵上的雨濺起一尺高的水珠,整個城市被氤氳的水汽籠罩住,路上的行人紛紛撐傘,沒帶傘的就隻能抱著頭倉皇避雨。
沈清歡站在窗戶前,眸色黯淡。
似是聽到身後的病床有聲音,她扭頭望過去,一抬眼,就瞧見黎夢睜著眼睛醒過來了,她心裏猛然一驚,連忙朝黎夢走過去。
“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去找醫生過來……”
不等沈清歡把話說完,她的衣袖已經被黎夢緊緊地攥住,朝她搖搖頭說:“不用麻煩!我很好,沒什麽不舒服的。”
沈清歡麵色微變,眉頭蹙得緊緊的,“夢夢……”
黎夢依舊搖頭,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我真的沒事兒,你不用替我擔心。”
沈清歡見狀連忙伸手去扶她,嘴上又不停地絮叨:“你慢一點!慢一點……”
見沈清歡一直小心翼翼的樣子,黎夢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笑了,“我真的沒事兒!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哪有那麽脆弱。”
沈清歡嘴角動了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黎夢不問,她就不說。
“夢夢,你餓不餓?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現在出去給你買。”有些招架不住病房裏的壓抑又沉悶的氣氛,沈清歡忽然生出想要逃離的念頭。
在黎夢麵前,她半句不敢提“孩子”的事情,生怕黎夢知道她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沒了。
望著沈清歡小心翼翼的樣子,黎夢忽然就笑了。
可笑著笑著,淚水就從她的眼眶中滾落了下來,眼眶酸脹得厲害。
沈清歡瞬間濕了眼睛,眼前模糊一片,她偷偷地別過臉去,生怕被黎夢瞧見,可下一秒,她聽到了黎夢平靜得幾乎讓人瘋掉的聲音:“歡歡,我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已經沒有了?”
沈清歡愣住,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麵色一陣青一陣白。
不等她開口說法麽,黎夢嘴巴微微張了張,又繼續說:“那個孩子沒了,也沒什麽不好,免得以後時北川帶著孩子不好找對象。”
沈清歡一聽心裏不由得湧出一股不安的情緒,下意識拔高了音調嗬斥她:“黎夢!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什麽叫他帶著孩子不好找對象?他是有老婆的男人,他不需要找對象!”
“黎夢,你振作一點,你跟時北川都還很年輕,你們以後還會有孩子,你不用急於這一時,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身體。”
黎夢垂眸,笑得格外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