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歲突然回過神來,發覺雙頰滾燙得像是被火烤過似的。

她慌亂地向後退了一步,攥緊拳頭抵在唇邊,假裝咳嗽來掩飾臉上那抹不自然的紅暈。

沈策瞧見她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不禁漾開一絲笑意。

他體貼地往後退了半步,恰到好處地為她留出喘息的空間。

兩人之間那若有若無的距離,既不會讓她感到壓迫,又恰好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梔子花香。

“好了,不逗你了,南玄一連幾日緊閉城門,其他幾國已經覺察出了不對,今日各國就已經派遣使臣前往南玄交涉此事,那地方畢竟是商貿往來的必經之地,長此以往定會引起各國不滿,想必用不多了多久便會打開城門,屆時人群往來,城裏的人都好出來。”

說到這裏,沈策望向慕錦歲的眼神愈發柔和了些。

“至於竹三,你也別擔心,有沈家親衛在,他不會有事的。”

聽到這話,慕錦歲神遊天際的思緒這才被拉了回來,聽他說竹三沒事,慕錦歲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既然沈策都這樣說了,那竹三的性命至少無憂了。

“好。”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今夜好好休息,你也累了。”

沈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指尖離她的臉頰隻有寸許距離,卻又緩緩垂下。

他喉結動了動,終究隻是低聲道:"走吧。"

慕錦歲望著他收回的手,忽然明白這無聲的克製裏藏著怎樣的珍重。心底像是被溫水浸過,方才那些別扭的情緒不知不覺就化開了。

她悄悄挪近半步,指尖試探著碰了碰他的小指。

那觸感像蜻蜓點水般轉瞬即逝,卻讓她的耳尖悄悄紅了。她假裝整理衣袖,眼睛卻忍不住瞟向身旁人的側臉,輕咳一聲開口道。

“走吧。”

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沈策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又抬眼望向慕錦歲匆匆離去的背影。

那背影明顯亂了方寸,腳步都帶著幾分慌亂。沈策眼中的驚訝漸漸化開,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笑意,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夜色漸深,晚風微涼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的溫暖。

沈策將慕錦歲送到寢殿,他站在那裏,這次沒有猶豫抬起手輕輕摸了摸慕錦歲的發頂,溫聲囑咐。

“回去好好休息。”

慕錦歲輕輕頷首,纖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好,你也早...些回去,夜裏,寒氣重。"

她話語間不經意流露的溫柔,讓沈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溫和:“好。”

慕錦歲轉身欲走,繡著暗紋的裙擺在青石地麵上輕輕拂過。就在她即將踏入殿門時,身後突然傳來沈策的呼喚。

“等等。”

她回眸望去,隻見沈策立在月色中,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待吉日選定,我便來迎你過門。”

這話像一記重錘,直直敲在慕錦歲心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隻覺得胸口發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腔裏翻湧,連帶著眼眶也微微發燙。

那滋味既陌生又熟悉,像是倦鳥歸巢時的悸動。

她下意識攥緊了衣袖,指尖微微發顫。

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說,話到嘴邊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言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這感覺來得太突然,讓她措手不及,卻又莫名地叫人安心。

“好,我,我等你。”

慕錦歲平複好心情看著沈策的眼睛說道。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對方,過了許久沈策才對她笑了笑:“回去吧,夜露深重,小心染了風寒。”

等慕錦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後沈策才收回了目光,他微微仰頭看向布滿星辰的天幕,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

母親父親,他在人間找到了屬於他的命定之人,想來他們也會為他高興的。

晨光微熹,長夜終於褪去。慕錦歲早早睜開了眼,窗外的天色才剛泛起魚肚白。

昨夜沈策的話語像一縷揮之不去的煙,整夜在她心頭盤旋纏繞。那些字字句句在黑暗中反複回響,攪得她輾轉難眠,直到東方既白。

洗漱完慕錦歲便一如既往的去找了莫婉琳,走進門的時候卻剛好瞧見慕臨澤也在。

見慕錦歲來了,二人頓時都笑了起來。

“歲歲醒了?”慕臨澤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

“眼看就要重陽家宴了,朕方才還與你母妃說,若是將你與沈家那小子的婚期定在重陽倒也算吉祥,朕已經讓欽天監測算了,若是有合適的日子索性就在重陽前後辦了禮也好。錦歲你意下如何?”

聽到這話,慕錦歲看著自家爹爹和娘親笑意盈盈的臉先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看來爹娘也很看重沈策。

“都,都聽爹爹的。”

慕臨澤爽朗的笑了起來:“你這丫頭,這可是你的婚事,你自己還拿不定主意啊?罷了,到時候測算好幾日,朕讓人來知會你一聲。”

“好。”

莫婉琳坐在一旁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目光久久停留在女兒身上。

那眼神裏藏著太多說不出的情緒,像春日裏最後一抹未化的雪,既溫暖又帶著淡淡的涼意。

女兒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歲。

莫婉琳心裏百感交集,就像捧著一盞盛滿水的青瓷碗,既怕水灑出來,又怕碗太沉。

看著女兒與心上人言笑晏晏的模樣,她既為女兒覓得良緣而歡喜,又為即將到來的分別暗自神傷。

十幾年的光陰仿佛就在昨日。

那個蹣跚學步的小丫頭,那個總愛拽著她衣角的小女孩,如今就要成為別人的妻子了。

莫婉琳輕輕撫平衣角上並不存在的褶皺,仿佛這樣就能撫平心頭那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注意到自家娘親神色的細微變化,慕錦歲扭頭看過去,倒是有些不明白娘親為什麽這樣惆悵。

她沒有說什麽隻是伸手握住了莫婉琳的手輕輕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