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紙條上麵的內容,鄧毅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能在此時給他送來消息的隻有那位大人了,看來刺殺慕錦歲沒有成功的這件事已經被那位大人知曉。

想到這裏,鄧毅忍不住攥緊了拳頭,臉色難看得厲害。

既然那位大人已經傳來了消息,就證明這一劫,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現在他應該想的是推鄧家哪個後輩出去做這件事的傀儡。

鄧毅將那把精巧的匕首拔了下來收好,轉身聲音低沉的喊了一聲。

“管家。”

老管家躬身走了進來,神色恭敬:“老爺有何吩咐。”

“去把旁係二房夫婦叫來,老夫有話與他們說。”

鄧毅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抹算計的精光。

“是。”

老管家低著頭什麽都沒多問,轉身退了出去,不多時便領著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兩人恭敬地對鄧毅行了大禮。

“凱和攜妻給叔父請安。”

鄧毅點了點頭,換上了一副笑盈盈的麵容,他看著鄧凱和連連點頭:“好,好孩子,是個懂規矩的。老夫記得,你與王氏的小女兒這會應該也懂事了。”

鄧凱和不明白叔父今日會突然讓他和妻子過來,更想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時候提起他的一雙兒女。

“是,多謝叔父掛念,麗兒已經四歲了,正是頑皮的時候。”

聽到這話,鄧毅眼中劃過滿意之色:“不錯,老夫這幾日總覺得一個人孤寂,日後就將麗兒養在老夫身邊吧。”

鄧凱和明顯一愣,片刻後立馬躬身:“叔父,麗兒年幼,離不開娘親,還是讓她在侄兒身邊多養些時日,等麗兒懂事些了,侄兒定讓她時常來陪伴叔父。”

站在他身邊的王氏也是一臉緊張:“是啊,叔父,麗兒正是頑劣的時候,若是她不懂事衝撞了您老,我們夫婦可擔待不起啊!”

鄧毅的笑容冷卻下來,眼中漸漸染上幾分不耐煩,聲音低沉。

“是幼女不懂事?還是你們誠心不想讓她來陪老夫這個孤寡老頭子?”

聽到這話,鄧凱和臉色瞬間有些發白,他和王氏立馬跪在地上。

“不不,叔父,侄兒並無此意啊,實在是麗兒年紀太小,離不開親娘啊。”

鄧毅懶得再聽他們廢話,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老夫說了,麗兒日後就養在老夫身邊,你們聽不懂?還是說你想讓你那長子回北方老家去?”

他的話語裏裹挾著**裸的威脅,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抵在鄧凱和的喉頭。

那話裏話外的意思,鄧凱和聽得一清二楚,後脊梁頓時竄起一股寒意。

鄧毅竟拿兒子的前程做要挾,這招直戳鄧凱和的軟肋。

他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嘴唇微微發抖,原本挺直的腰杆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慢慢地、慢慢地彎了下去。

那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連最後一點反抗的勇氣都被抽幹。

見他不再反駁,鄧毅哼笑一聲,視線落在他身邊的王氏身上:“你可有異議?”

王氏雙眼含淚,為了兒子的前程,她此時就算再不願意也隻能強忍著傷心搖了搖頭。

“妾身不敢。”

“這就好,罷了,老夫也體諒你們為人父為人母的心情,明日就讓勇兒來嫡子院裏一並溫習功課吧。”

鄧毅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擺了擺手:“好了,你二人退下吧,今夜就把麗兒送來。”

鄧凱和不再反駁,站起身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歲,他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直到鄧凱和與王氏離開之後,鄧毅才得意舒心的坐了下來,手中擺弄著那張紙條。

這鄧凱和是他弟弟的孩子,雖說是弟弟吧可也隻是小妾生的庶子,庶子的孩子依舊是旁係,這麗兒又是個丫頭片子,這種無關緊要的丫頭剛好能推出去當這件事的替罪羊。

想到這裏,鄧毅臉上掛著得意的笑,舒舒服服的躺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鄧凱和與王氏走出院子,兩人都是失魂落魄的樣子。

見妻子哭成了淚人,鄧凱和心中也難受的厲害:“莫要哭了,叔父地位尊崇,乃是太師,麗兒養在叔父身邊,說不準是去享福了呢,至少能擺脫旁係的身份了。”

聽到這話,王氏的眼淚更加洶湧。

“你這說的什麽話,麗兒在親爹親娘身邊至少能吃飽穿暖不受委屈,這要是送到叔父身邊還能那樣無憂嗎?說不定日後養大了直接要被叔父送去給人家做妾的。更何況你是旁係,旁係不準僭越,沒有叔父的許可你我日後可是都再也見不到麗兒了啊,我苦命的女兒啊...”

王氏說著說著,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畢竟是她的親骨肉啊,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現在卻要受這樣的罪,當娘的心裏就跟刀絞似的疼。

鄧凱和聽著妻子的話,隻覺得胸口一陣發緊,像是有人用鐵鉗子狠狠夾住了他的心髒。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何嚐不知道妻子說的句句在理?可眼下這局麵,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隻能死死地咬著牙,把拳頭攥得咯吱作響,指甲都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肉裏。

可這就是旁係子孫的命啊。

夜色漸黑,鄧凱和夫婦兩個最終還是把年幼的女兒送到了鄧毅的身邊,即使他們再不願意也隻能妥協,畢竟他們都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道理。

若是再堅持,說不定連兒子的前程都要搭進去。

一兒一女,至少要保下一個來。

鄧毅看著眼前俊俏可愛的奶娃娃,一張老臉上滿是笑容,手裏拿了一隻布老虎逗她玩。

年幼的麗兒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麵對的是什麽,見鄧毅這樣陪她玩就咯咯地笑了起來,口中還含糊不清的喊著。

“叔,叔公...”

鄧毅聞言笑的更加開懷,這小丫頭確實招人疼愛。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夜幕降臨,子時已到。

鄧毅扭頭看了看外麵漆黑的天幕,笑容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沉。

他轉頭看向還在擺弄布老虎的麗兒,眼中閃過幾分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