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祿此刻怒火中燒,恨不得衝上去再給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幾記耳光。惹誰不好,偏偏招惹了這位四公主,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如今京城裏誰人不知,皇上最寵愛的就是這位四公主。前些日子人牙子擄走公主一事鬧得滿城風雨,皇上非但沒有半點責備之意,反而將那些背後議論的人嚴加懲處,甚至不惜親自出麵為四公主正名。
這般恩寵,放眼整個皇室也是獨一份。
這足以說明,皇上是真心實意地疼愛這個掌上明珠。若非如此,堂堂一國之君怎會不顧顏麵,親自出麵為女兒撐腰?
想到此處,萬祿隻覺得胸口一陣絞痛。
他這輩子最懊悔的,就是養出這麽個不成器的兒子。平日裏不務正業、遊手好閑倒也罷了,如今竟敢色膽包天,當眾調戲公主殿下,這分明是要將整個萬家都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啊。
萬祿雙膝跪地,額頭幾乎貼到冰涼的地磚上,連抬眼的勇氣都沒有。冷汗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腦子裏飛快地盤算著如何才能平息公主的怒火。
若是這件事傳到皇上的耳朵裏,那他萬家上上下下百餘口都必死無疑啊!
他聲音發顫,額頭抵著地麵連連叩首:“殿下開恩啊!都是草民教子無方,回去定當嚴加管教那個不成器的東西。殿下素來寬厚仁慈,求您高抬貴手,饒了那個混賬東西吧...”
他慌亂之間扭頭看向萬景珩,低聲嗬斥道:“你還愣著做什麽,還不快點向公主求情,奕兒是你弟弟,你就忍心看著他橫遭劫難嗎?”
萬景珩的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垂在身側的手早已攥成鐵拳。
又是這樣,這一次又是這樣。
每當萬聰奕在外闖下禍事,父親那雙威嚴的眼睛就會轉向他這個長子,仿佛收拾殘局是他與生俱來的責任。
可他怎麽能忘記,正是白鶯兒母子的突然闖入,才讓母親眼中的光彩一天天黯淡下去,最終帶著未愈的心傷永遠閉上了眼睛。
麵對這對母子,萬景珩的眼底結著永遠化不開的寒冰。
每當父親嚴厲的嗬斥聲在耳邊炸響,萬景珩的腦海中總會浮現出母親臨終時那微弱卻堅定的叮嚀。
母親蒼白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袖,氣息微弱卻字字千鈞。
“珩兒啊,咱們萬家這些產業,你拚了命也要守住。那些鋪子店麵,都是祖祖輩輩的心血,絕不能...絕不能落到外人手裏...”
就是這番臨終囑托,像一根無形的繩索,將萬景珩牢牢拴在萬家。
這些年來,他忍辱負重,在萬祿的頤指氣使下低頭做人,隻為等待時機,將那些被霸占的田產地契一一奪回。
每當目睹父親對萬聰奕和白鶯兒那明顯的偏袒,萬景珩的胸口就像被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
他的手指會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那股怒火與不甘心從心底竄上來,燒得他喉嚨發幹,眼睛發燙,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沉重。
他試圖用理智說服自己,可父親對萬聰奕那些溫言軟語就像一把把鈍刀,在他心上反複拉扯。
父親看向那兩人的眼神裏盛滿的溫柔,落在萬景珩眼裏卻成了最鋒利的冰錐,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咬緊牙關,把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在胸腔裏,可那股酸澀還是不受控製地漫上來,在舌尖泛起苦澀的滋味。
明明在他們母子出現之前,他才是父親最疼愛的孩子,直到萬聰奕出現之後,原本屬於他的在一夕之間全都消失,這讓萬景珩如何不恨?
萬祿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一字不落地鑽進了慕錦歲的耳朵裏。
那語氣裏的嚴厲讓她不由得眉頭輕蹙,抬眼望向萬景珩時,隻見他雙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整個人的輪廓都顯得格外僵硬。
他垂在身側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節都泛著青,分明是在極力克製著什麽。
慕錦歲心頭掠過一絲詫異,暗自思忖。
這對父子之間竟有這般隔閡?萬景珩對這個庶弟的態度,分明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嫌惡。
慕錦歲思索著,視線在萬景珩與萬祿兩人的身上來回遊移。
萬景珩強壓下心頭翻騰的怒意,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閉了閉眼,緩緩鬆開攥得發白的指節,向前邁出一步,躬身行禮時衣袂輕揚。
這座萬家宅邸承載著母親生前的點滴記憶,每一磚每一瓦都浸透著她的心血。他怎能容許萬聰奕那個紈絝子弟肆意糟蹋這份珍貴的遺存?
“公主...”他低喚出聲,嗓音裏帶著壓抑的顫抖。
慕錦歲抬頭看向他,卻在萬景珩的眼中看到了幾分隱忍。
她眉頭一挑不等他說完隨意的擺了擺手看向萬祿,語氣中染上了幾分諷刺:“萬老爺,還真是...偏心啊,他又,沒有犯錯,為什麽要他,來求情?大少爺,為人謙遜有禮,本宮甚為...欣賞。”
此話一出,萬景珩頓時愣住,沒想到慕錦歲會這樣說。
萬祿的身子突然僵住,嘴唇微微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來,隻能一個勁的點頭。
“是是,公主說得極是,珩兒最懂規矩,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萬景珩的目光落在父親身上,眼神裏混雜著說不清的滋味。
他已經記不清上次聽見父親誇他是何時的事了,如今這句久違的稱讚,竟是因為四公主的一句話才說出口。
“既如此,大少爺,就不必,與本宮求情了。”
慕錦歲扭頭看向萬聰奕,眼神變得淩厲:“以下犯上,調戲姑娘,尊卑不分,露螢,你說...當如何?”
“回公主,此舉大逆不道,冒犯天家,按律當斬。”
露螢憤憤的開口,看向萬聰奕的眼神中滿是厭惡。
現在想起來方才被這登徒子摸了手,她就渾身難受。
聽到這話,萬祿臉色瞬間沒了血色,白鶯兒更是連跪帶爬的撲過來死死抱著萬聰奕哭喊。
“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