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歲與莫婉琳一同登上了馬車,馬車內壁用厚厚的牛皮做了封層半點涼風都透不進來。
足以見得,小德子吩咐人準備馬車時的用心。
畢竟若是讓莫婉琳受了風染了風寒,他們這些奴才都得掉腦袋,誰敢不盡心盡力的。
一路顛簸,莫婉琳雖然恢複了些氣色,但還是因為路途疲勞臉頰上浮現了幾分勞累之色。
慕錦歲注意到他都神色,有些擔憂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娘親,可,還好?”
聽到自家女兒擔憂的聲音,莫婉琳麵上揚起一抹笑容,隻是那笑容怎麽看都有些勉強。
“沒事,歲歲不用擔心,娘親沒事,隻是有些累了而已。”
她反手握住慕錦歲的手捧在掌心,語氣認真。
“切莫與你姨母說,她因為你外祖母的事情已經很憂心了,這些小事就別讓她再操勞了,知道嗎?”
知道莫婉琳這是在擔心宋晚玉的身體撐不住。
慕錦歲點了點頭回應道:“我知道,娘親,隻是,您...也要保重身體,萬萬不可...太過勞累,不然爹爹,會怪我的,娘親,身子...也受不了啊。”
莫婉琳凝視著眼前的女兒,眼中盈滿溫柔的光。
她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女兒精致的麵容,指尖不自覺地輕撫過那熟悉的眉眼,仿佛要將這麵容深深刻進心底。
時光如流水般悄然逝去,昨日還在繈褓中咿呀學語的小人兒,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莫婉琳望著女兒姣好的側顏,恍惚間還能看見那個紮著小辮子、跌跌撞撞向她跑來的小身影。
每次想到女兒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莫婉琳心頭突然泛起一陣酸澀。
她垂下眼簾,指尖微微發顫。她想象不到若是身邊少了女兒的笑語,該有多麽冷清。
莫婉琳輕輕歎息,將慕錦歲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見莫婉琳想的出神,沒有回應她。慕錦歲有些疑惑的歪頭看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娘親?”
莫婉琳被她的聲音拉回了思緒,回過神後一扭頭正好對上了自家女兒疑惑的眼神。
她溫柔的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隻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娘知道了,不會太累的。”
夕陽漸漸西沉,金色的餘暉溫柔地鋪灑在大地上,為萬物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馬車沿著官道平穩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很快便駛入了京城的城門。
宋晚玉的馬車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隨著前方的隊伍。車簾偶爾被微風掀起一角,隱約可見她端坐的身影。一行人穿過繁華的街巷,最終停在了宋府那氣派的大門前。
朱漆大門前,車夫利落地勒住韁繩,馬兒打了個響鼻,穩穩地站定。府中的仆役早已聞聲而出,恭敬地候在台階下準備迎接。
慕錦歲下了車轉身去扶莫婉琳,等她站穩之後才改成挽住她的胳膊。
莫婉琳站在門口抬頭看向宋府的匾額,有些微微出神。
宋晚玉從後麵走了上來,輕輕的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
“走吧,我們進去。”
莫婉琳感覺到手掌傳來的溫度,心裏莫名的安定了下來。
剛才看到宋府的匾額時,心中總有些異樣的情緒。或許是近鄉情怯,也或許是不知道該怎麽麵對數年未見的親生母親。
“好。”
莫婉琳定了定心神,抬腳隨宋晚玉一同走了進去。
慕錦歲跟在兩人身側扭頭環顧四周,打量著周圍的景色。
府內環境雅致幽靜,但處處卻又透著低調奢華。
宋家不愧為百年氏族,光是這處宅子就能看出來與尋常人家不同。
宋晚玉帶著他們直接走向主院,門口侍奉的丫鬟不在少數。見了她紛紛行禮。
“大小姐。”
宋晚玉擺了擺手:“母親如何了?”
“回大小姐的話,太醫方才來過了,老夫人此時喝了藥,已經安然睡下。”丫鬟畢恭畢敬的回應道。
府中所有的下人一律低著頭,沒有多看慕錦歲和莫婉琳一眼,十分守規矩。
宋晚玉嗯了一聲,轉身看向莫婉琳,語氣柔和下來。
“母親既然睡下,我們就先別去打擾了。我帶你去見父親,前些日子我就將這件事告訴了父親,父親很想見你一麵呢。”
莫婉琳微微一愣,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些緊張了起來,她不自覺捏緊了衣袍。
對於這個素未謀麵的親生父親,她總有幾分畏懼。
站在她身邊的慕錦歲注意到了自家娘親細微的小動作,心中大致有了猜測。
她沒有說什麽,隻是挽著莫婉琳胳膊的手微微用力了些。
察覺到慕錦歲的異常,莫婉琳扭頭看向她,心中有些欣慰。
“娘親沒事,好,我先去見父親。”
宋晚玉眼眸微微閃動,將莫婉琳臉上轉瞬即逝的不安盡收眼底。她唇角漾開一抹春風般和煦的笑意,聲音輕柔。
“父親向來待人寬厚,為人正直溫和,你且放寬心便是。”
莫婉琳聞言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在臉頰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雖輕輕點了點頭,可攥著衣角的手指仍不自覺地絞緊了幾分,心尖上那點不安如同初春的薄冰,看似消融卻又始終未能化盡。
一路來到書房,門口站著兩個侍從,兩人一見到宋晚玉便恭敬的低首行禮。
“大小姐。”
“嗯,父親可在書房?”宋晚玉看著緊閉的房門詢問道。
“回大小姐的話,老爺在書房處理要務,奴才這就去通傳。”
侍從恭敬地欠身行禮,輕手輕腳地推開書房門進去稟報。
片刻之後,屋內便傳來一道低沉有力的嗓音,那聲音仿佛沉澱了歲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沉穩。
“進來吧。”
短短兩個字,卻讓莫婉琳的心猛地一顫。
那些零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恍惚間又看見那個總是穿著官服的魁梧身影。
父親寬闊的肩膀曾是她最安心的依靠,那雙有力的大手常常將她高高舉起,帶她去街邊買剛出爐的糖糕,熱騰騰的甜香仿佛還在鼻尖縈繞。
但父親的麵容她卻早已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