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落下的瞬間,慕臨澤便大步流星的從外麵走了進來。

今日依舊在秋狩期間,他身為皇帝自然要去校場觀摩。秋狩的號角仍在獵場回**,慕臨澤身著明黃獵裝在校場高台上端坐。箭矢破空的銳響與駿馬嘶鳴交織成皇家秋狩特有的樂章,他卻總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行宮方向。

處理完所有事情後,他直接來了這裏。

此時看到莫婉琳那張已經恢複血色和生氣的臉,慕臨澤懸起的心才稍稍放鬆了些。

宋晚玉站起身恭敬的對他行了個禮。

“臣婦參見皇上,皇上萬歲。”

聽到她的聲音,慕臨澤這才發現殿內還有別人。他擺了擺手示意。

“起來吧。”

隨後再也沒看她一眼而是徑直走上前坐在了床榻邊,伸手握住莫婉琳的手,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婉琳今日可好些了?朕瞧著你臉色好了許多。”

莫婉琳本來也想起身行禮,卻被慕臨澤一把按住。

“好了,不用多禮,你身子還未痊愈。”

“多謝皇上掛念,臣妾身子已經好多了。”莫婉琳輕聲細語地應著,眼中含著幾分柔情,靜靜地望著他。

“如此甚好。”慕臨澤點點頭,語氣裏透著幾分關切。

“朕這就吩咐太醫院再備些上好的補品送來。你且安心將養,把身子調理好才是要緊的。”

說著,他不自覺地放柔了眼神,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動作極輕,卻帶著說不出的溫柔,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宋晚玉望著眼前這對璧人,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詫異。

這位在朝臣口中以鐵腕著稱的帝王,此刻眉宇間的溫柔竟似三月春風。

她想起夫君曾說過,朝堂之上的天子威嚴如霜,令百官不敢直視。

可如今看來,這位九五至尊對妹妹的寵愛之情溢於言表。

宋晚玉暗自鬆了口氣,至少婉琳在這深宮之中,不必獨自麵對那些刀光劍影般的明爭暗鬥。

她輕輕抿了抿唇,心底泛起一絲欣慰。

莫婉琳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遲疑最終還是輕輕出聲。

“皇上,臣妾有個不情之請。”

她說話時目光不自覺地往宋晚玉那邊一瞥,這轉瞬即逝的眼神卻被慕臨澤敏銳地捕捉到了。

根本無需細細思索,慕臨澤便已猜透了莫婉琳的心思。

能讓她如此掛念的無非是那位遠在京城的宋老夫人。

“婉琳...“他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你身子骨還未痊愈,這一路舟車勞頓,朕實在放心不下。”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心頭一緊。

那些驚心動魄的畫麵又浮現在眼前,他決不允許她再冒半點風險。

“可是,皇上。臣妾能等得,母親那裏等不得啊。母親這幾日身子每況愈下,臣妾真怕...”

莫婉琳有些急切,連帶著聲音都陡然拔高了幾分,尾音裏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

她頓了頓,喉頭像是被什麽哽住了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擠出後半句話來。

“臣妾...真怕趕不及見母親最後一麵...”

她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動著,眼眶漸漸泛起紅暈。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層薄紗。

慕臨澤見她這般模樣,心頭驀地一疼。

他一把將人攬入懷中,手掌在她纖細的背脊上輕輕拍撫著,動作溫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別哭了。”他低聲哄道,"朕何時說過不讓你去了?"

慕錦歲還是第一次見自家爹爹這麽著急,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眼中閃過幾分戲謔。

“爹爹,我同...娘親一起,回京,我會照看好...娘親的。”

聽到這話,殿內的幾人都紛紛轉頭看向她。

慕錦歲眨了眨眼睛:“我也想見...見外祖母。”

慕臨澤眉頭微蹙,指尖不自覺輕輕摩挲莫婉琳的肩膀。窗外秋風吹動帳幔,發出陣陣聲響。

這般安排倒也妥當。

身為皇帝,秋狩期間他自然不能輕易離開木蘭圍場。若有錦歲在婉琳身側照料,他確實能安心不少。

更何況——

慕臨澤眸色一沉,那些刺客分明是衝著錦歲而來。此次未能得手,難保不會再次發難。讓錦歲先行返京,或許反倒能避開這場風波。

她們不在,他倒是也能放開手去查這些事,若是能在秋狩期間解決好這些繁瑣的事情,日後對她們母女來說便沒有那麽多危險了。

想到這裏,慕臨澤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這樣也好。”他抬眸時已恢複帝王威儀。

“不過此事需得謹慎。對外就說賢妃傷勢需回宮調養,至於錦歲...”他略一沉吟。

“悄悄隨行便是,莫要聲張。”

慕臨澤微微側首,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遠處飄搖的樹影:“小德子,去備暖轎,四角都要掛上錦緞簾子,莫讓半點涼風驚擾了愛妃。”

小德子立即彎下腰背,雙手交疊在身前,聲音畢恭畢敬:“是,皇上,奴才這就去辦,定當安排得妥妥當當,絕不讓娘娘受一絲風寒。”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十二分的謹慎,連離開時的腳步都放得輕緩,生怕驚動了殿內那位金貴的主子。

聽到慕臨澤這樣的旨意,莫婉琳眼中閃過欣喜之色當即就要起身行禮。

“臣妾叩謝皇上隆恩。”

慕臨澤伸手一攔,眉宇間透著幾分無奈:“婉琳,朕說過多少次了,你身子尚未痊愈,不必行這些虛禮。”

莫婉琳聞言,臉頰泛起淡淡紅暈,纖長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底投下一片溫柔的陰影。

“是,皇上,多謝皇上惦念。”

慕臨澤又陪著她說了會兒話,直到殿外傳來小德子恭敬的稟報聲,說車駕已備妥,他這才起身整了整衣袖。

“如此,婉琳便先起程回京吧。”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慕錦歲,聲音低沉神色凝重。

“錦歲,替爹爹好生照料你娘親。”

慕錦歲挺直腰背,鄭重其事地點頭應下。

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