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貴妃連眼風都沒往慕如雪那邊掃,徑直牽著慕錦歲的手往僻靜的涼亭走去。

慕錦歲倒是沒想到安貴妃會有這樣的舉動,一時間有些驚訝沒有掙脫她的手。

涼亭裏秋風送爽,安貴妃撩起衣袖親自斟了盞茶遞給慕錦歲。

茶香嫋嫋間,安貴妃的聲音不緊不慢:“皇後娘娘把三公主慣得不成樣子,你這些日子想必也領教過了。今日這事原是她自找的,滿嘴胡話挨了巴掌,就是鬧到皇上麵前,咱們也是占著理的。”

慕錦歲雙手接過那杯茶,點了點頭,視線好奇的打量著安貴妃。

心中很是疑惑今日安貴妃為何會幫著她說話現在還親自給她斟茶。

慕錦歲可是記得前些日子在昭陽殿見到安貴妃的時候,這位貴妃娘娘對她和娘親還很不屑呢。

怎麽今日態度卻與那日完全不一樣了。

“多謝,貴妃娘娘,出言相助。”

聽到慕錦歲的道謝,安貴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慕錦歲狀似無意地打量她的神色。

“不必言謝,今日開狩,本就是皇室重要的日子,那三公主卻當著眾人的麵失言失行,本宮身居貴妃之位自然要維護皇家臉麵,總不能讓旁人看了笑話才是。”

說到這裏,安貴妃停頓片刻。

“你與本宮的舟兒好歹也是兄妹,本宮自然也不能看著三公主欺你太甚。”

提起慕逸舟的時候安貴妃格外多看了幾眼慕錦歲的臉色,生怕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情緒變化。

慕錦歲聽到自家大哥的名字先是愣了一瞬,腦海中浮現起那日清晨遠遠看到的那一抹欣長瘦削的身影。

其實對於慕逸舟這個大哥,慕錦歲並無太多了印象,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但隻憑著那日遙遙一眼,慕錦歲就知道這位大哥沒有幾天活頭了。

想到安貴妃日後會經曆喪子之痛,她就忍不住替安貴妃惋惜,抬頭看向安貴妃卻發現後者也在盯著她看。

慕錦歲眼中閃過一抹同情與惋惜,抿唇沒有說什麽。

安貴妃注意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異樣神色,但卻沒有讀懂那是什麽,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

這丫頭那是什麽眼神?難不成是舟兒不好了?

安貴妃心中瞬間湧起不安,強烈的恐慌讓她的手都變得冰涼。

果然下一刻她就聽到了慕錦歲的心裏話。

【那日在圍場見到了大哥,病氣纏身,麵色慘白幾近透明,再拖下去定回天乏術。】

聽到這話,安貴妃冷豔的麵容瞬間變得蒼白,仿佛被什麽東西重擊了一般。

她強忍著恐慌捏緊了手中的帕子,過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舟兒命苦,打娘胎裏出來就帶了病根,一直到現在身子都那麽羸弱,他明明正是大有作為的年歲卻偏偏帶了這樣的病,讓他連床榻都下不去,見不了風隻能窩在房間裏忍受病痛。”

安貴妃自顧自的說這話,似乎想將肚子裏的苦水一並都倒給慕錦歲聽。

慕錦歲不知道安貴妃為什麽會突然拉著她說這些,但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慕錦歲確實感覺心中擰著股勁,十分難受。

下意識將安貴妃的處境帶入到自家娘親身上,若是她染了病從小就身子骨不好,娘親怕是比此時的安貴妃還要傷心擔憂吧。

可憐天下父母心,慕錦歲忍不住低低地歎了口氣。

聽到她的聲音,安貴妃才猛然回神,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說的話也有些多了,她捏著錦帕輕輕擦了擦眼角。

“是本宮說得多了,四公主見諒,提起舟兒本宮便有些失態。做母親的總是會多擔心兒女些,想必賢妃娘娘最能明白本宮現在的心境了。”

慕錦歲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讚同。

【平日裏娘親最關心我了,大到出行著裝,小到膳食花樣。看來安貴妃也是真的疼愛大哥啊。】

或許是被安貴妃的肺腑之言打動,不忍心看一位母親這樣哀傷,慕錦歲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輕聲開口。

“娘娘,大哥的...病,還有得救。”

此言一出,安貴妃頓時愣住,反應過來後震驚的睜大眼睛。

“四公主說的可是真的?”

慕錦歲點了點頭。

“隻要,找到...大哥的,病因,就能活。”

“舟兒自幼體弱,卻有個奇怪的病症,那就是隻要不碰桂花,他便與尋常孩童無異,能跑能跳,活潑得很。可一旦沾上桂花,哪怕隻是遠遠聞到那甜膩的香氣,便會立刻發病。皇上得知此事後,當即下旨嚴禁宮中再進桂花。”

安貴妃深深地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疑惑不解。

“可誰知這禁令非但沒能緩解舟兒的病情,反倒讓他的症狀愈發嚴重起來。如今連太醫院的聖手們都連連搖頭,隻能每日熬些湯藥,勉強為他續著這口氣。那孩子日漸消瘦,看得本宮心疼卻沒法子,若是可以,本宮恨不得自己替舟兒受了這些病痛。”

說這些話的時候安貴妃眼圈發紅,難言哽咽。

“還請...娘娘,查查,大哥...隨身之物,什麽香囊,玉佩...”

慕錦歲沉吟片刻才抬頭看向安貴妃。

那日清晨一見,她就注意到大哥身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一點點蠶食著他的精氣神。但因為距離太遠,她沒有看得太清楚,隻是隱約有那微弱的感應。

安貴妃輕歎一聲,上次在昭陽殿見麵的時候她就聽清了慕錦歲的心裏話,回去立刻讓人將舟兒的寢宮查了個遍。

不但什麽都沒發現,反而還差點讓舟兒受了風寒。

“不瞞你說,本宮已經查過了,但是什麽都沒有,舟兒身上隻有一枚本宮親手求來的玉佩。”

聞言,慕錦歲眉頭微蹙。

“隻有找到...源頭,大哥,才不會死。不然,命不久矣。還望...娘娘見諒,我並非,胡言。”

慕錦歲緩緩起身朝她恭敬行了一禮,動作謙遜而莊重,麵上沒有半點故意玩笑之色,而後轉身離開了涼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