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質疑口吻,但他還是尊稱對方為羅大哥。

語氣相對溫和,像是在半開玩笑。

淩峰當然不想一下子矛盾激化。

這種狀況,對他很不利。

也許,這就是占卜裏所說的意外危險。

在小陰山南麵,他的第六感是對的,並沒有疑神疑鬼。

羅二彪聞言當然是全盤否定:

“淩兄弟愛開玩笑,我跟蹤你幹嘛,你又不是財神爺?”

“我的商隊最近就在這帶活動,順便打獵是為了改善大家的生活。”

“我來這裏可比你早多了,看著你從小陰山那頭過來的。”

“我沒急著上前跟你打招呼,是想觀察一下你,接下來準備怎麽做?”

“沒想到你的嗅覺比我強太多,運氣也顯得更好。”

他說著,跑上去把那隻母麅拖過來,放到年輕隨從麵前,拍了拍手沉聲道:

“淩兄弟,公麅是你先打中的,我隻是幫你補上一箭而已,你去拖吧。”

沒想到他很大度,搞得淩峰也沒了脾氣。

淩峰也不客氣,跑上前去用麻繩捆住公麅兩條後腿,準備在雪地上拖回去。

八十幾斤重的麅子,竹簍承受不了,自己扛著走估計到家就得累癱。

何況竹簍裏還有一隻野灰兔,少說也有七八斤重。

“謝了羅大哥,我要先趕路,下次再見。”

淩峰把竹簍背在身上,不想跟他囉嗦,準備早點趕回去。

“稍等片刻兄弟,閑聊幾句話再走吧。”

羅二彪攔下了他,從腰間解下一個酒囊,遞到淩峰麵前:

“喝口酒,解解乏。”

“你自己來,我有。”

淩峰當然不可能喝別人家的酒。

他從竹簍裏拿起酒囊,打開木塞自顧自喝了幾大口。

還別說,在這種又冷又乏的情況下,老燒鍋那股酸澀的臭味,好像淡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從喉嚨頭一直到肚子裏,滴溜溜一條線下去,那股火辣辣的爽感。

“我說淩兄弟,上次給你的銀錠,你用了嗎?”

羅二虎單刀直入,上來就說銀錠這事。

不出所料,這廝故意給兩錠銀子,就是為了試探虛實。

淩峰腹誹。

他猜測得一點沒錯。

當初,羅二虎他們用蒙汗藥放翻押解銀兩的官兵之後,

手忙腳亂把銀錠裝入麻袋拖走。

官銀背後有戳記,這裏不爭的事實,曆朝曆代都會這麽做。

而官銀各州府都在鑄造,不一定都出自戶部。

讓羅二彪這幫山匪謹慎的是,這批銀錠有點新。

做賊做強盜,最怕搶來的是新鑄銀錠,從金庫裏剛出來,沒流通過。

到時候官兵一查一個準。

這批軍餉是否是新鑄銀錠,他們也拿不準。

最好辦法是找個陌生人,把銀錠放出去探出虛實。

無巧不成書。

上次,看見淩峰扛一把長柄鋤頭在山上晃,感覺十分狐疑、好奇。

他埋伏在雪堆裏暗中觀察,結果被淩峰發現了。

陰差陽錯,淩峰挖到棵野人參,他假模假式當即提出購買。

而且是一錠不夠就兩錠。

實際隻是將把銀錠放出去,探個虛實。

至於那棵野人參價值幾何,山賊們根本不感興趣。

淩峰當時猜測那棵人參,可能超出二十兩銀子。

也隻是一個胡亂判斷。

到現在為止,誰也無法判斷。

第二天,羅二彪的確派人到石窯村,了解過淩峰的其人其事。

發現他是個獵人不假,竟然還是個賭徒。

淩峰去了狼牙鎮,也的確走進賭坊,但沒發現被抓。

羅二彪覺得很奇怪。

這種結果隻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銀錠不是新鑄的。

另一種,就是淩峰在賭坊裏沒來得及使用銀錠。

今日一早,發現淩峰上山打獵,就一路跟蹤,想找個機關搭訕,問個明白。

沒想到,淩峰到達二陰山東麵山坡之後,找個大雪堆埋伏起來,羅二彪當然不會貿然現身。

他想繼續觀察,淩峰想幹什麽?

結果,發現了三麅子的出現。

神了?

在沒有任何麅子痕跡的情況下,他竟然能嗅到麅子的身影。

還會從這裏經過。

像他這種老獵人,都沒有這種靈敏嗅覺。

他當然做夢也不可能想到,麵前的淩峰,是個時空穿越者。

他的所謂嗅感,來自於一個神器-玉石占卜。

話說淩峰見羅二彪顯出了廬山真麵,心裏雖然憎恨,但臉上則雲淡風輕。

“噢你說的那兩錠銀子啊,我還沒用呢,十兩太大了,一般店鋪不可能有這麽多碎銀子。”

賭坊可以啊,你為什麽不用呢?

當然,這隻是羅二彪肚子裏這麽一想,嘴上則哈哈一笑,說道:

“我也是隨便一問,將怕你後悔那棵野人參,要退回銀錠換回去。”

屁話,這種話哄鬼都不會信。

“怎麽可能呢羅大哥,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

淩峰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說得也是,看來是我多慮了,嘿嘿。”

羅二彪順著杆子爬。

“羅大哥,吃個麵餅吧。”

既然如此,淩峰也決定多聊一會,反過來誆騙點山賊這邊的情況。

他把竹簍放下墊在屁股底下,打開油布拿出一塊麵餅遞上。

“謝了淩老弟。”

羅二彪也沒扭捏,接過麵餅撕下半張遞給那年輕隨從。

“你這位兄弟怎麽不吭聲呢?”

淩峰撕下一塊麵餅塞進嘴裏咀嚼,鼓著腮幫子詢問。

“哦,他是個啞巴。”

羅二彪往嘴裏灌了一口燒酒,隨口說道。

見那位年輕人臉紅了紅,不好意思地扭過身去。

不是啞巴,倒像是個女的。

淩峰判斷。

他在這方麵很有經驗。

大多數女子聲音尖,聲帶窄,一開口就會露餡。

不過,這個女匪臂力強悍,弓法箭術能百步穿楊,非常了不得。

“哎羅大哥,你開的商鋪在哪兒?”

淩峰開始主動發問。

“在二陰山的北麵,離這裏很遠,有百十來裏路程呢。”

羅二彪蹲在雪地上回答。

他最怕淩峰說去看一下。

“那你怎麽老是在這邊呢?”

淩峰這話問得尖銳了些。

現在,對方跟他熱絡許多,警惕性幾乎是不存在了。

至少,他不會懷疑自己見過官家,知道軍餉這件事。

“我…我的商隊都會經過這裏,需要在這一帶巡山,防止山匪搶劫。”

羅二彪心裏咯噔一下,匆忙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