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客廳 。
長林正在打電話,賦笛和糧棧、燒鍋、油坊、錢莊的掌櫃們坐在沙發裏靜聽。
長林放好電話:“東家一家子還得在天津住幾天,這件事讓我看著處理,——你們咋看?”
石掌櫃跟賦笛目光一碰,說:“咱們不答應,他們恐怕會一直鬧下去,這些店員不是小孩子,光靠哄怕是不管用!”
賦笛:“是呀!幾年前,店員們要求增加工資,糧棧、糧油局、油坊、燒鍋、錢莊整個商號集體罷工三天,損失巨大,最後還是東家出麵給漲了工錢!”
石掌櫃:“就加晚飯這事兒,去年糧棧還鬧過一次,我雖然把帶頭兒的辭了,但是這件事在店員當中的負麵影響很大!”
趙掌櫃:“合昇慶那招工啟事,明擺著衝咱們來的,萬一店員們真的過去了,咱要想恢複營業就更難了!”
長林說:“你們的意思是答應他們的要求?”
賦笛說:“暫且答應,事後再追究帶頭兒的!”
石掌櫃:“重要的是先得穩住他們,不能再那麽鬧下去,不然咱們的損失可就大了!哎,我還聽說,長春有家大商號裏的店員成立了抵製解雇的秘密組織,叫啥……”
王掌櫃:“忠恕會!”
石掌櫃:“對,就叫忠恕會!他們一旦成組織了,就不好辦了!”
長林用手撚著茶杯蓋:“咱們用的店員,都算得上是鄉親,圖的就是個凝聚力!如果到頭來連鄉親都暗地裏反對咱們,那咱們也真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了!幹買賣的就怕內部出亂子,咱們不但要穩住他們的人,更要穩住他們的心!”
石掌櫃:“您說的是!”
賦笛試探著問長林:“那就給夥房個信兒,給大夥兒準備晚飯?”
“不,”長林說,“今晚上我請店員們吃飯,你們都甭回去了,作陪!”
茂興源食堂。
夥房中間擺著掌櫃們待客使用的餐桌,桌上擺著十幾盤炒菜,兩壺酒。大師傅還端來三個臉盤大小的飯盔子(粗瓷盆),盛滿秫米幹飯,防止涼了,用屜布蓋著。
店員們站在一旁,不知究竟何意,誰也不敢近前。
長林相讓大夥兒:“飯菜都上齊了,咱們吃飯吧!”
沒人敢動,店員們依舊靜靜瞅著長林和其他掌櫃們。
長林率先坐下,示意掌櫃們都入坐。
賦笛原本坐下又站起,招呼店員們:“別杵著啦,都坐下吃飯,大掌櫃的請客,你們咋都不給麵子呢?快來快來,趁熱!”
還是沒人敢動,子恒示意大龍過來吃飯,大龍微微搖頭,表示不敢。
甄舉亭從門外快步走進來,道:“我來晚了!大家都等我呢吧?來來,一起吃吧!”說著坐在賦笛身邊,回頭瞅瞅店員們,又站起,問:“咋了?今兒不是說大夥兒一起吃飯嘛?你們咋不吃啊?”
子恒像是豁出去的樣子,站出來,向掌櫃們行個禮,坐到舉亭身邊。
長林讚道:“好,還是周子恒聽話!文掌櫃的,給子恒倒盅酒!”
賦笛倒了一盅,子恒站起,誠惶誠恐的接過,對各位掌櫃的說:“李大掌櫃的、各位掌櫃的,今兒這頓飯讓我們心裏熱乎!咱們大老遠的從樂亭老家到奉天,不就是圖碗飯嘛,能吃飽飯,我們就知足了!啥也不說了,我敬各位掌櫃的!”子恒說完一飲而盡,辣了嗓子,忍不住悶聲咳起來,滿臉通紅。
長林道:“好,既然是為了吃飽飯,那我自然不能屈著大夥兒,我備了飯,你們不能不給我麵子啊!”
夥計們這才紛紛聚到桌旁,激動地朝掌櫃們鞠個躬,然後坐下,端起飯碗,狼吞虎咽。
大宿舍。
店員們打著飽嗝,摸著肚皮,低聲慶幸著:“終於有飯吃了!” “咱們總算沒有白鬧,還真管用!”
也有不那麽樂觀的,說:“明兒會不會把咱們都開除啊?”
大家又害怕起來。
大龍很擔心子恒,說:“今兒可是你頭一個坐下吃飯的,他們會不會找你的麻煩?”
子恒想了想,說:“不能!”
茂興源食堂。
碗、盤子、飯盔子皆空,盤子裏連菜湯也沒剩下。長林和掌櫃們都坐著沒動。
長林指著地上的空飯盔子,很感慨:“這麽多年了,我每天晚上都欠著大夥兒三盔子幹飯哪!”
掌櫃們聽著,沉默著。
長林頓頓又說:“從明兒起,各個櫃上給夥計們加頓晚飯,就照中午飯的標準,讓大夥兒都吃飽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