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宅,客廳。
“你把那個炸彈有給宮原寄回去了?”躍揚掏出紙片,坐下撚煙葉卷煙,樂嗬嗬的問子恒。
子恒把蒲包點心放在櫃上,說:“嗯,反正我是送到郵局了,能不能寄到宮原府上還難說!”
“八成能寄到,你想呀,誰敢私自拆看人家特務機關長的郵包啊?”
子恒一笑,坐在躍揚旁:“收到最好,來而不往非禮也!”
躍揚把煙卷叼到嘴上:“這麽一來,你跟他們可算是撕破臉啦,往後他不大可能再跟你談入股的事,你也就不能再利用股份跟他們合作啦!”
“給我送炸彈,還想讓我跟他們合作?我瘋啦!”
“既然不能合作,往後你們可就是真刀戰強的打了,你可得有心理準備!”
“我有準備,大不了魚死網破!”
躍揚瞅著子恒:“你不報仇了?”
子恒想了一會兒,說:“我感覺我哥沒死!”
躍揚一愣:“你確定?”
子恒搖頭:“隻是感覺!很真實的感覺!”
“哦,那敢情好!”躍揚深深吸了一口煙卷。
子恒:“對了表叔,亨通……就真的沒希望了嗎?”
躍揚:“哼,提起話來得氣死人!年初康德稱帝,小鬼子說要做皇冠,讓各個金店湊金子!你說誰不知道承製皇冠的是萃華金店?誰又不知道萃華金店光作坊就四個,那些金子不要說做皇冠,就是黃金寶座鑄它個十個八個也不成問題,哪還用得著別家的金子?”
子恒:“這都是日本人在找借口!他們瞅著東三省這麽多金銀哪能不眼饞呐!亨通的規模不如萃華,哪經得起這麽折騰!”
躍揚添撚紙煙:“哼,光是折騰還不至於關門!”
子恒:“咋?還出別的事了?”
躍揚:“有個股東為了保住買賣,竟然把五分之一的股份送給一個叫啥鈴木的日本軍官,說是到年底分紅!我特別恨一見小鬼子就骨頭軟的人,當時就想撤股不幹了,可還沒等我走呢,那個鈴木突然說急著用錢,提前拿走紅利,硬是搶走了庫存的金葉子,你說連金葉子都沒有還算啥金店呢?唉,亨通算是徹底完了!”
子恒若有所思:“原來李大掌櫃的早就料想到這樣的下場啊!”
“啥?”躍揚盯著子恒,吹熄剛剛劃著的火柴:“你想啥呢?”
子恒說:“日本人想入股茂興源,李大掌櫃一拖再拖沒答應,最後稱病躲到大連去了!”
躍揚:“他走了,茂興源櫃上有事咋辦?”
子恒:“他把茂興源交給我了!”
“啥?”躍揚詫異不已。
“我現在是茂興源的總經理!”
“你……”
“是真的,李大掌櫃的臨走前當著所有人的麵這麽說的,”子恒從衣服裏掏出紅色證書,“您看,還有他親手寫的委任書!”
躍揚接過,打開看看,合上:“他話雖然這麽說,可心裏不一定這麽想啊!”
子恒點點頭:“是啊,我覺得他是在跟自己打一個賭!”
“賭?”
“賭我的能力,賭我的良心!”
“贏了,皆大歡喜;要是輸了,他也脫不了幹係!他這是何苦?”躍揚重新點燃煙卷,吸一口,煙霧嫋嫋。
子恒:“表麵上他是信任我才這麽做,實際上,我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一個人!”
躍揚道:“他知道你報仇的事兒?”
“他肯定知道!我把茂興源交給我也有試探我的意思,日本人來搗亂,看我咋應付?如果我不跟他們合作,他們必然會遏製茂興源,利潤下滑,我就是管理無方!如果我跟日偽合作,將來茂興源淪為偽資,我又是眾矢之的!反正不管咋辦,我就是個挨罵的角色!”
源榮堂大院。
護院接過郵差遞過來的一封信:“謝您!您走好!”
郵差騎車走遠。
護院回頭見子恒走來:“周先生,您來得正好,有您的信!”
“哪兒來的?”
“好像是關裏!”
“大東家?”子恒拆開匆匆看信,表情凝重,把信折好塞進信封,藏於衣服裏,轉身奔出大院。
茂興源大客廳。
子恒從紅木沙發上站起:“各位大哥、前輩,李大掌櫃讓我臨時當個代總經理,其實是考驗我,我經驗不足能力有限,在和日本人周旋這方麵實在沒啥好法兒,希望大夥兒能幫幫我!”說完把一封信遞到茶幾上,“這是關裏大東家的來信,說‘若日本人入股能保住商號,不妨一試’,我也不知道咋整了,大夥兒幫我拿個主意吧!”說著遞給身邊的文掌櫃。
文掌櫃拿出信,快速看了看,嘴裏哼出一句:“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沉著臉遞給身邊的石掌櫃……
眾人傳看,憤怒的議論聲:“他是東家,自來沒管過櫃上的事兒,他咋知道讓日本人摻合進來就一定能保住商號?虧他還是個中國人!”
舉亭瞥一眼信,轉給柳山。
柳山說:“咱們咋攤上這麽個軟骨頭東家呀!”
石掌櫃:“他要這樣咱集體辭職,看他咋辦!”
王掌櫃:“我看他是不想要茂興源了,咱把份子一撤,不管他了!”
子恒瞅瞅眾人,嘴角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柳山說:“眼看著滿洲中央銀行把邊業銀行、中國銀行、交通銀行在奉天的分支機構全都吞並了,咱這些私人銀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緊,與其哪天遭日本人搶了,我看倒不如……把牌子摘了!”
“摘牌?”眾人皆驚。
文賦笛賭氣道:“你們沒看大東家信上咋說嗎?隻要能保住茂興源資產,咋整都中!要我說,摘就摘!”
石掌櫃說:“那依大東家的意思,咱就該讓日本人入股!”
“他們摻進來還能有啥資產哪?鼓樓大街的亨通金店咋黃的?那就是教訓……”
大家爭論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