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宅。

東天泛白,眾人聚到李宅為長林和桂芝送行,幾個家仆拎出行李。

賦笛:“趁著天還沒大亮,快走吧!”

舉亭:“路上到處是日本兵,千萬小心!”

柳山:“證件準備好了吧?”

長林:“你們都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大門口的汽車車門被叔同打開,長林和桂芝邁出大門,眾人相隨。

賦笛:“大掌櫃的,你們到了大連就打個電話過來,我一直在大客廳守著!”

“好!”長林把子恒拉到身邊,對眾人說:“我走之前還要跟大家說一件事!”

眾人注目靜聽。

“我走以後,由周子恒代替我行使茂興源領東掌櫃的權力!”長林一句話把全部的希望和責任交待給子恒。

子恒愣住,眾人皆訝。

長林:“從今天起,周子恒就是茂興源的代總經理,委任書我已經寫好了,就放在大客廳的茶幾上!我相信他一定能幹好!”

子恒惶然瞅瞅各位,柳山投來鼓勵的眼光。

子恒鼓起勇氣表態:“我盡力!”

“我相信我沒看錯人!”長林瞅瞅各位,像是在做托付,“大夥兒多照應,隻要人心不散,敵人就催不垮咱們!”

經理們紛紛點頭:“我們記住了!”

長林用一種不易察覺的留戀看看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宅院,之後,決然鑽進小車:“走!”

桂芝和叔同跟著坐進車裏。

汽車在眾人的目光裏絕塵而去。

汽車裏。

叔同坐在副駕駛,不時從後車鏡瞅瞅長林,欲言又止。

長林笑道:“我知道你想問啥,九一八以來,買賣一天比一天難做,我之所以把領東掌櫃的位子交給周子恒,一是讓他體會到做一家之主的難處,二是讓他明白一旦跟日本人他們合作將是啥後果!”

叔同釋然一笑:“我懂了,還是您高明,這叫啥計來著?叫……隔岸觀火吧?”

長林糾正:“更是以毒攻毒!”

茂興源大客廳。

大客廳左右牆上原先懸掛水墨畫、皮影的位置換上了數張長林與土肥原等日偽要員的大幅合影。

子恒匆匆推門進屋,直奔茶幾,茶幾上放有一本紅色燙金字證書,子恒遲疑著拿起,想打開又合起,凝視封皮,良久,往衣服裏一藏,轉身走出。

和記百貨店。

大半櫃台空著,十幾種布匹勉強支撐門麵。

子恒坐在靠近門口的椅子上,一籌莫展的樣子。

一店員捧來一壺熱茶給子恒倒水。

子恒問他:“小許,天津那邊有信兒嗎?”

小許說:“沒有,一直給咱送貨的老翟很長時間沒來了,咱的貨一直補不上,昨天喬九還來問咱們是不是先從配給站進點貨,我說須得經理定奪,您看……”

子恒嘬著熱茶:“看樣子日本人已經封鎖了從關內到關外所有的商業貿易,東三省成了日貨的天下,喬九的合昇慶是日貨的配給站,巴不得所有百貨店都從他那裏進貨,可我一旦這麽做了,茂興源的人會咋看我?咱還是再等等吧!”

“哎!”

茂興源百貨店。

子恒走進店門,門口的店員向他行禮:“總經理好!”

子恒笑著搗他一拳:“小子,跟我整這套……叫名字!”

店員笑著說:“不敢!”

子恒走近百貨店櫃台,有店員向他招手示意:“來!”

“啥事兒?”子恒走過去。

幾個店員圍上來匯報:“早晨有兩個日本人來找過大掌櫃,剛才你進來的時候有顧客,沒跟你說!”

子恒:“日本人?”

店員乙:“說他們長官叫啥原公原母……”

子恒:“宮原萬雄?”

“就是他!還留了一籃子蘋果啥的,這兒呢!”店員甲說著從櫃台下提上一籃禮品水果,有紅的綠的蘋果、黃色的梨、橙中夾青的橘子。

子恒:“可是大掌櫃的不在奉天!”

店員甲:“咱也是這麽跟他說的,他說誰當家就把這個給誰!現在你是代總經理,這些水果你就拿走唄!”

子恒看看水果,一笑:“看來當這個總經理挺有好處的,這麽快就有人給我送禮了!”

店員們善意的哄笑。

子恒拿出一個蘋果,放在手裏掂掂:“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麽多,來,大家幫忙!”

子恒把水果揀出來逐個遞給店員們,店員們興奮的接住。

子恒感覺手觸的東西不對勁兒,低頭看,手摸的正是一顆炸彈,驚錯。

“炸彈!”幾個店員驚慌閃身。

“恐嚇!”子恒拎起籃子奔出門外。

“留神哪!”眾人皆擔心不已。

郵局門口。

子恒夾著個紙箱,把帽簷拉低,看看四周無人監視,快步走進郵局。

鼓樓西街亨通金店。

店門緊鎖,門板蒙塵,子恒抬眼凝望“亨通金店”的匾額,身後路人來來往往。

崔宅。

躍揚身穿一件很家常的灰色對襟襖,嘴裏叼著旱煙卷,在院子拿斧頭劈柴,腳邊一堆碎木。

有人拍大門的聲音,躍揚抬頭:“來了!——誰呀?”放下斧頭,前去開門,“咳,是你呀,我還當誰來呢!”

子恒手拎兩蒲包點心進門,眼光打量著躍揚:“表叔,你這身行頭可不像金店掌櫃的啊?”

躍揚:“世道亂,我讓看大院的老蔣老兩口回老家了,家裏雜活兒我自個幹,咋樣?像不像?”

子恒一笑,跟躍揚穿過庭院:“表叔,我從西街過來……”

躍揚收斂笑容,麵露忿色:“進屋吧,咱進屋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