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大龍駕著氈篷馬車飛跑。

仲平身穿打著補丁的粗布衣服,帶著氈帽,從車篷裏探出頭來。

大龍:“少爺別急,前麵就是火車站了!我給您備了一扇牛肉,待會兒,您就扮成牛肉販子混上火車,記住,一定說天津話!”

仲平:“我會說!麻煩你了!”

大龍:“您別這麽說,誰叫你是少東家呢!”

仲平:“可我明白,周子恒肯定不是因為我是少東家才幫我!”

大龍:“周先生說了,因為您幹的是大事!是對天底下所有老百姓都有好處的事!”

“他真這麽說?”仲平心裏泛起感動,“那……他會不會有危險?”

大龍:“危險肯定是有的!不過,他叫咱們放心,他會應付!”

茂興源大客廳。

馨蘭坐立不安,道:“他咋會應付?從小到大他啥事也沒經曆過,隻會念書!現在……”

長林:“您別擔心!我估計這個時候他應該逃出來了!”

馨蘭:“一大群憲兵圍堵,讓他咋逃?”

長林:“我們使了個李代桃僵計,仲平應該是安全的!”

大龍跑進來,長林迎上目光:“咋樣?”

大龍:“您放心吧,少爺已經扮成牛肉販子順利上火車了!”

“那就好!”馨蘭放心的神態。

大龍:“大掌櫃的,子恒他……不會有事吧?”

長林:“他既然這麽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我相信代價不會太大!”

馨蘭:“要不,咱們花點錢,打聽打聽?”

長林:“也好!”

大龍:“大掌櫃的,太太,我先去幹活了!”

長林點頭:“別跟大夥兒說太多!”

“哎,記住了!”大龍應著,走出。

長林對馨蘭說:“我這就去警局看看!”

馨蘭:“跟他們好好說!”

“我知道!”長林走出。

沙發後的角落裏,秋蓮擔心的神情。

源榮堂,客廳。

馨蘭握著聽筒:“他現在離開奉天了!……出國也好!事到如今,隻有這個辦法了!……去日本?需要他的大學老師給他寫推薦信嗎?……哦!那好,如果你一見到他就讓他馬上回來!這裏暫時沒有危險!……好!就這樣!”

秋蓮把長林讓進屋。

馨蘭放下聽筒:“咋樣?——你坐!”

長林搖頭:“憲兵隊已經把他轉交給了警察局!這幫匪警等著邀功不肯放人,仲平還沒有徹底安全,咱們暫時還不能說他們抓錯了人……唉!”

馨蘭:“那周子恒挨打了沒有?”

長林:“挨打誰能躲得過!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馨蘭:“對了,剛才仲平他爸爸來電話說要安排他出國念書,最好馬上就走,一兩天就能拿到東大教授的推薦信!”

長林:“這是好主意,讓仲平走,越快越好!”

馨蘭:“是啊,仲平早走一天,周子恒就能早出來一天!”

秋蓮微微安心的神色。

長林:“那好,就先這樣!太太,就不打擾您了!”

馨蘭:“你等等!”

長林:“還有啥事嗎?”

馨蘭對秋蓮吩咐:“秋蓮哪,把我屋裏的那個紅匣子拿來!快去!”

秋蓮:“那個木頭匣子?”

馨蘭:“對!要快!”

“好!”秋蓮走出。

馨蘭向長林解釋:“都是些閑置不用的東西,也許在周子恒這事兒上能派上用場!”

長林會意:“那就多謝了!”

李宅,長林房。

長林打開紅漆木匣,裏邊滿是金器和玉器的首飾。

長林走到櫃子前打開,拿出幾根金條,放進木匣,換出一些首飾,用絲綢包好。

源榮堂,馨蘭房。

馨蘭見長林手中的首飾很吃驚:“你這是……他們不要還是嫌少?”

長林把首飾盒放到桌上:“這是一半!另一半由我出!——救人我也應該出力的!”

馨蘭釋然:“你真是的!行了,就依你!”

上海工藝美院校園。

雨棠把一隻厚厚的信封遞給仲平:“這是你出國的介紹信,寄到我這裏來了,你拿好,盡快走吧!”

仲平接過信封,說:“去日本學經濟是我父親的旨意,可你知道,我討厭商場,更討厭日本!所以我的打算是到日本後,立即轉道英倫!”

雨棠:“這樣也是個好辦法!隻是小心,別叫令尊知道了!”

仲平:“等我到英國安頓好以後,就算他知道也來不及了!——你呢?你就這麽心甘情願的留在這裏?你就不想出國深造?”

雨棠:“眼下還沒這種打算!”

仲平檢視雨棠的雙眼,一陣挫敗的心涼:“就算是……算我自作多情!你還留戀……你能告訴我……我哪裏比不上他?更何況他根本用心不專!他在利用你!”頹敗語氣裏夾雜著憤憤不平。

雨棠說:“這是我自己的事,跟別人無關!”

仲平壓抑的語氣:“是不是你看我輸的不明不白的你看著痛快?!”

雨棠:“仲平!——我們兩個人的事,不要扯進別人!”

仲平:“沒有他你會這麽決定嗎?——你這是在回避問題!”

雨棠:“我們不需要討論的問題為啥非要自尋煩惱?”

仲平:“難道我連一個弄清楚它的資格都沒有?”

雨棠緊抿著唇,試著理解仲平的心痛和絕望。

仲平:“難道在你眼裏我……我真的連一個夥計都不如!”他把自己逼到了感情的懸崖,靜定的語調卻掩不住倉皇的眼神和潰散的理智。

雨棠:“在你的意識裏,你是少爺,就理所應當的比任何人都強都好!你知道嗎?就是這種高高在上心態把你自己孤立了!”

仲平惘然,雨棠的語氣略微緩和:“你對我好我不是感覺不到!可你越是對我好我越是有一種說不清的歉疚!——對不起!”

仲平怔立著,任憑雨棠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