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榮堂,客廳。
長林喝盡杯中茶,自己倒上,又很快喝盡了。
吳衍問:“日本人是看上了這個宅院,還是看上了麵粉廠?”
長林鄭重道:“關鍵就在這兒呢!覬覦咱的買賣,倒是好說,不就是錢嘛,咱想辦法湊!要是醉翁之意在宅子,就麻煩了!”
吳衍沉吟了一會兒,商量的語氣:“依你看,哪個可能性大些?”
長林為難的瞅瞅吳衍:“現在還不好說!”
吳衍低著頭,默默在屋裏踱了幾圈,決然道:“不就是個院子嗎,大不了我帶仲平他們娘倆回天津!”
源榮堂大院,遊廊。
“我原本指望李大掌櫃能有啥好辦法,可現在看來……唉!”馨蘭歎著,轉而問秋蓮,“要是我們回天津了,你願意跟我去嗎?”
“我……”秋蓮不覺間脹紅了臉,低聲說,“咋著都行!”
馨蘭掐指算了算:“秋蓮,你今年虛歲都二十三了吧?”
“嗯。”
“大姑娘了,我不能把你耽誤了!”
“太太,沒有!”
“淨說傻話,我既然跟大夥兒說過你是我侄女,就理應替你爹媽給你張羅個好人家!”
“太太……”秋蓮緊張起來,不知道說什麽好。
“周子恒這個人……靠得住嗎?你要是願意,這兩天我就給你們托個媒人!”
秋蓮頓時沒了主意,支吾了半天,擠出一句:“人家眼裏指不定有沒有我呢!”
馨蘭笑道:“有你這話,我就有底啦!”
李宅,長林房。
叔同在燈下認真的數藥片。
長林不耐煩的把藥片推在一旁:“我不吃!這西藥貴的要命,一小瓶就要上百塊,比吃錢還狠!再說,頂不頂用還不一定!還是吃中藥的好,便宜又不傷人!”
“聽說這藥挺管用的!買都買了,您就吃點吧!咱下回不買了還不行?”叔同祈求的目光。
“不吃就是不吃!”長林堅持著。
響起敲門聲。
“來啦!”叔同手忙腳亂的收拾著桌上的藥,跑過去開門。
柳山站在門外:“打擾了!”
長林:“沒關係,請進!”
“你們忙,我先走了!”叔同走出,關好門。
柳山把一份報表遞給長林:“這個季度的報表,您說過要親自過目的!”
長林接過,翻開看:“你坐!——那些關係銀行都聯係了嗎?”
柳山:“是,匯豐銀行撥了五十萬!益和銀行答應給八十萬,一兩天後才能到帳!其他的得晚幾天!”
長林:“好!現在看來總共咱們能籌到多少?能湊齊嗎?”
柳山略一思索:“最多超不過三百萬!”
長林皺了皺眉。
北市場紅運茶樓。
銘鑫四下張望,在靠窗座位處尋到子恒,嘻笑著過來:“周老弟!一看你這身行頭就知道如今混得不錯呀!——找老哥來啥事?”
子恒看他一眼,把茶壺推給他:“聽說,你在正金當了啥襄理?還成了渡川麵前的紅人?”
銘鑫:“咳,瞎混!瞎混!”
子恒:“你這麽急著向茂興源催款,啥意思?”
銘鑫擺擺手:“哎,可不是我急著向茂興源催款,是正金銀行的行長,我一個小小襄理,能有多大分量?”
“至少是你慫恿的,你還要否認嗎?”
“你那麽聰明還問我?”
“報複!想叫茂興源盡快垮掉嗎?”
銘鑫眯著眼飲茶,說:“別說我,難道你就沒想過報複他們?”
“沒想過!”
銘鑫連連咂嘴:“蒙誰呢?”
子恒不說話,望著窗外。
銘鑫叨念起陳年舊事:“當年你哥,齊閏生,得了重病,都起不來炕了,從東家到大掌櫃的,沒一個樂意給他治病的,結果,一個大活人……哎,你說你不恨茂興源,誰信呢?”
子恒冷冷一笑:“我今天叫你來是想告訴你,從你催款到今天,才五天的時間,茂興源就湊了三百多萬!一共貸款四百六十七萬,我想一個月湊齊這個數目對如今的茂興源來說,根本不是一件為難的事!”
“不能吧?”銘鑫狐疑的表情,“已經湊了三百萬?”
子恒:“你可以不信! ”
銘鑫:“我信!李長林的能力我清楚,照這樣下去……哎,你告訴我這個幹啥?”
子恒揚手叫跑堂兒:“夥計,結賬!”
子恒起身要走,銘鑫攔她:“哎……你等等,話還沒說完呢——”
子恒:“你看著辦吧!”
座位上隻剩銘鑫一人,皺眉撫杯。
茂興麵粉廠,子恒房。
子恒坐在炕上發愣,突然有人敲門。
“進來吧!”子恒跳下炕,門開了,子恒一怔:“崔嫂?您咋來了?快請進!”
崔嫂一笑,進門,說:“聽喜良說,你有些個日子沒去櫃上了,我就找到這兒了,沒耽誤你吧?”
“哪能呢!”子恒遞給崔嫂茶碗,“嫂子快坐,喝水!”
崔嫂坐在椅子上,喝口水,笑著問子恒:“我今兒過來,想給你說個事兒。”
“啥事兒您說吧,隻要我辦的到……”
崔嫂笑著搖頭:“不是找你辦事,是有件事……咳,直說吧,我是來給你說媒的!”
“說媒?”子恒一愣,“給我?”
“啊,你都二十好幾了,喜良說,你有心在這邊成家,那就該抓緊了!”
子恒點點頭:“喜良哥說的是,我是不小了……”
“這就對了,我想給你說的你也認識,就是東家二太太的那個丫頭——秋蓮,咋樣?”
子恒似早有準備,一笑:“對,我認識!”
崔嫂滿懷信心的瞅著他:“咋樣?”
子恒站起身,低著頭在屋裏轉了兩圈,說:“嫂子,我問一句,我要是連夥計都做不成了,秋蓮她能願意跟我過日子嗎?”
崔嫂笑道:“竟說傻話,你都吃勞金了,還經營著半個鋪子,哪會那麽慘?”
“我是說假如!”
“你放心,不會的,李大掌櫃的那麽器重你,你前途無量啊,用不了多久就能放上小份子呢!”
子恒更加認真:“嫂子!我可從來沒有那麽樂觀的想過,如今世道動**,我又不是個安分的人,說不定哪天我真的成了窮光蛋……”
崔嫂半信半疑:“你咋這麽說?”
“嫂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所以我必須把這話說在前頭,萬一我哪天闖禍了、混不下去了……怕是給不了人家好日子呢!”
崔嫂笑容僵在臉上,很是失望的說:“你這麽說我明白了,我就按你的意思給人家回了。”
“讓嫂子費心了!”
崔嫂起身,說:“不管你咋想,我可是站在秋蓮這頭的,我可不能讓秋蓮嫁給個窮光蛋!”
“您說的極是!”
崔嫂走出,子恒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