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蘇雪凝愣住,眼睫微顫,眼底滿是茫然。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握過槍,拷過人,卻從未治病救人。

她有什麽本事,能救他?

“三師姐,什麽意思?”

辛一然也愣了,眉頭擰成川字。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師姐了。

葉茯苓從不無的放矢。

可問題是——

蘇雪凝身上確實有秘密,丹田那道封印他親眼見過。

但那封印裏封的,絕不是醫術。

葉茯苓卻隻是神秘一笑,沒接這茬。

話鋒一轉:

“玄陰冰魄蓮,到手了吧?”

辛一然應聲。

“不單單是玄陰冰魄蓮。”

他頓了頓。

“我還找到了午時冰草。”

“哦?”

葉茯苓眉峰微揚,眸底掠過一絲意外之色。

“小師弟機緣不錯啊。”

她略作停頓。

“午時冰草在海城吧?讓人送過來。”

辛一然怔住:

“現在就用?”

“現在就用。”

他沒再多問,摸出手機撥給鐵山,報了保險櫃位置:

“砸開。火速送到京都蘇家。”

掛斷電話:“三師姐,傍晚能到。”

葉茯苓滿意地頷首。

然後,她彎起唇角,笑意裏透著幾分狡黠。

像隻偷到魚的貓。

“那你現在,可以睡了。”

“睡?”

辛一然還沒反應過來。

就見葉茯苓皓白手腕輕轉——

那數十根護住他經脈的銀針,驟然撤回大半!

針尾離體的刹那。

恐怖的乏力感如海嘯倒灌!

緊隨而來的,是更可怕的——

躁動。

純陽之力像困獸出籠,瘋狂衝撞經脈!

那股瀕死崩解的恐慌感,再次席卷!

比上一次更強十倍!

——辛一然甚至沒來得及罵一句髒話。

眼前一黑。

意識被巨力轟然碾碎。

身體直挺挺向後倒去。

葉茯苓指腹微挑,一道柔和勁力托住他。

沒讓他摔得太狼狽。

她歪頭,看向旁邊麵色凝重的蘇紀恒:

“蘇家主,可否借房間一用?”

“當然!”

蘇紀恒沒有半分猶豫,彎腰抬手:

“葉聖醫,這邊請。”

房間在三樓。

推開門,暖黃的壁燈柔柔灑落。

月白輕紗的床幔半垂,梳妝台鏡麵澄澈。

一看便知,是女孩子的閨房。

葉茯苓收回視線,將辛一然平放在柔軟床榻上。

她看了一眼蘇雪凝。

那姑娘站在門口,十指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姣好的麵容上,擔憂與凝重幾乎要溢出來。

她死死盯著床榻上雙目緊閉、麵色慘白的青年,嗓音發緊:

“葉神醫……”

“究竟有什麽辦法能救他?”

“我應該怎麽做?”

葉茯苓沒急著答。

她目光下移。

落在蘇雪凝小腹處。

語出驚人:

“玄陰之體。”

“很多年沒見到了。”

話音落。

屋內空氣驟然凝固。

蘇紀恒瞳孔劇震。

李浣溪猛地抬頭,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

蘇雪凝指尖一顫,臉色唰地白了。

“葉……葉神醫,您能看出雪凝的體質?”

蘇紀恒聲音都在發抖。

葉茯苓笑而不語。

那笑意淡淡的,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紀恒心頭。

噗通。

他雙膝著地。

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葉神醫,求您救救我女兒!”

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

李浣溪也跪下了。

淚水在眼眶打轉,最終落下:

“葉神醫,求您……”

蘇雪凝站在原地。

沒跪。

不是不願。

是緊張到忘了。

隻是死死咬著下唇,盯著葉茯苓。

像等待宣判。

葉茯苓淡然一笑:

“玄陰之體隻是體質特殊,並非絕症。”

她再次看向蘇雪凝小腹。

“隻是玄陰之氣太過濃鬱,沒有及時疏通,淤積在丹田深處,無法吸收,才會引發暴動。”

“想解決,很簡單。”

“隻是……”

“隻是什麽?”

蘇紀恒迫不及待。

“隻要您開口,蘇家刀山火海也敢闖!”

葉茯苓沒理他。

她瞥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辛一然。

“我這小師弟,體質也有些特殊。”

“純陽之體。”

“一個月內不解決,爆體而亡。”

蘇雪凝眉梢微動。

她想起辛一然說過的話。

——如果找不到玄陰冰魄蓮,會死嗎?

——會。

那時她以為他在開玩笑。

原來不是。

葉茯苓續道:

“現在有一種辦法。”

“能徹底解決你們兩人的問題。”

“什麽辦法?”

蘇雪凝聲線發緊。

葉茯苓看著她。

忽然笑了。

那笑意從眼角漾開,帶點看好戲的意味。

“陰陽結合。”

她拖長尾音,像故意吊胃口。

“——通俗點說,雙修。”

屋內靜了三秒。

蘇雪凝一怔。

然後,那張絕美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紅了。

從臉頰燒到耳根,再漫到脖頸。

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胭脂色。

她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前。

蘇紀恒喉結滾動,沒說話。

他隻是把妻子冰涼的手,握緊了些。

李浣溪也沒說話。

她紅著眼眶,看著女兒燒紅的耳尖,指甲陷進丈夫虎口。

——反對嗎?

可這是唯一的活路。

成全嗎?

可那是自己從小護到大的女兒。

她終究什麽也沒說。

隻是把嘴唇咬得發白。

葉茯苓看著蘇雪凝:

“你,怎麽想?”

蘇雪凝沒抬頭。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重得像擊磬。

不是恐懼。

——是怕自己藏不住那點見不得光的慶幸。

原來……

救他的辦法,恰好是把自己給他。

而不是把他讓給別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被自己嚇了一跳。

眼尾抖得更凶。

她咬了咬嘴唇,用盡全力才把那點洶湧的澀意壓下去。

“我該怎麽做?”

葉茯苓唇角微揚。

“我剛才說過了。”

“陰陽結合。”

蘇雪凝一愣:

“就……就這麽簡單?”

她以為至少需要什麽儀式、口訣、心法。

“不需要什麽法門嗎?”

葉茯苓搖頭。

“將玄陰冰魄蓮和午時冰草,放在他左右兩側。”

“然後呢?”

“然後……”

葉茯苓眸底泛起促狹:

“雙修的過程,也需要我教你?”

蘇雪凝臉又紅了。

紅得更厲害。

“……不、不用。”

她吐字細若蚊蚋。

葉茯苓淡笑:

“陰陽相濟,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蘇雪凝似懂非懂,下巴輕磕。

葉茯苓不再多言。

手腕轉動。

數根銀針化為流光,精準刺入蘇雪凝丹田、辛一然丹田。

針尾輕顫。

青光流轉。

“好好調整氣息。”

“等午時冰草送到,便開始。”

蘇雪凝垂眸,盯著小腹那根細如毫發的銀針。

無聲點頭。

……

傍晚。

暮色四合。

鐵山親自將午時冰草送到。

玄鐵盒打開,寒氣撲麵。

蘇雪凝接過。

按照葉茯苓的吩咐,將玄陰冰魄蓮與午時冰草,分別置於辛一然身側。

兩株藥材剛放穩。

窗簾輕輕晃動。

屋內隻剩兩個人。

還有滿室清寒的冷香。

蘇雪凝站在床邊。

心跳如擂鼓。

她緩緩坐下。

床榻微陷。

暖黃的壁燈將一切鍍上朦朧曖昧的色調。

她深吸一口氣。

脫了鞋襪,輕手輕腳爬上床。

跪坐在他雙膝之上。

她垂下眼。

睫毛在眼瞼投下細碎陰影。

纖細雪白的手指,落在他的腰間。

指尖剛觸到褲邊——

房間外,葉茯苓的話尾幽幽飄進來:

“對了。”

蘇雪凝手一抖。

“忘了說。他昏迷中,但你得主動。他動不了。”

蘇雪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