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一然徐徐站起身。

沒有拍桌,沒有怒吼,臉上甚至沒什麽表情。

可就在他起身的刹那——

整個會議室像被驟然抽成真空!

所有人胸口發悶,耳膜嗡鳴,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連手指都難以動彈。

辛一然走到那幾人麵前。

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震的人靈魂發顫。

“看來,都想起當年做過的事了。”

他聲音平和的可怕,那雙眼像冰冷的解剖刀,一層層刮開每個人試圖隱藏的記憶。

“那,還有什麽話想說嗎?”

無人敢應。

隻有粗重壓抑的喘息,和牙齒不受控製的磕碰聲。

辛一然逐一檢視著每一張慘白的臉。

“證據鏈斷裂,你們不管。”

“證詞矛盾,你們不理。”

“一個家庭被徹底毀掉,你們不在乎。”

他每說一句,語調就冷一分。

到最後,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像結了冰,呼出的氣息立時凝成白霧。

“因為‘隻是小案子’。”

“因為上麵有人‘打過招呼’。”

辛一然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隻有凜冽的、鋪天蓋地的殺意,好似雪山崩塌前最後的寂靜。

“那麽今天,我告訴你們——”

他抬手,修長的手指按在堅實的實木會議桌上。

“報應,來了!”

哢嚓——!!!

一聲脆響,並非巨響,卻讓所有人心髒驟停!

隻見辛一然掌心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不是緩慢擴散,而是瞬間炸開!

堅硬的實木桌麵像脆弱的餅幹,裂痕眨眼爬滿整張桌子,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撲通——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

那個方臉男人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不、不是我的本意啊!都是被逼的……都是王振海強迫我幹的!我、我也是沒辦法啊!”

旁邊另一人也慌忙開口,嗓音發顫:

“對、對!當時王副司長親自交代……他是領導,我們不敢不聽啊!”

“嗬嗬。”

辛一然清冷一笑。

下命令者,有罪!

可這些執行者,明知證據漏洞百出,明知陳鋒夫婦可能是冤枉的,卻依舊選擇閉眼執行。

難道就無辜了?

那被徹底毀掉的陳家,這八年來活在煉獄中的陳浩——

難道就活該?!

“身為執法者,知法犯法,已是死罪!”

辛一然居高臨下的審視著跪地的幾人,眸中滿是鄙夷:

“毫無骨氣,有辱肩上的使命。”

“你們,在給這身衣服抹黑!”

說完,他轉身,朝著陳浩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一霎——

異變陡生!

那名肩章鋥亮的中年男人,眸底猛地閃過一抹狠戾!

他體內勁力轟然湧動,整個人宛如獵豹般暴起,右拳裹挾著淩厲的勁風,毫無征兆的襲向辛一然後心!

“小心——!”

陳浩瞳孔驟縮,幾乎本能的就要衝上前去。

而沈嚴更是厲聲怒喝:“趙剛!住手!!!”

但——

太遲了!

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徒勞。

辛一然甚至連身體都懶得轉。

就在拳頭即將觸及他衣角的一瞬——

嗡!

一層銀白色的罡氣,恍若水波紋般自辛一然周身迸發!

看似柔和,卻蘊含著摧山斷嶽的恐怖力量!

“砰——!!!”

趙剛整個人如同被高速列車正麵撞擊,以比衝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狠狠撞在會議室厚重的牆壁上。

牆壁應聲凹陷,裂紋炸開。

趙剛身體癱軟滑落,口鼻鮮血狂噴,五髒俱碎,當場斃命!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濃鬱的血腥味,無聲的彌漫開來。

辛一然收斂勁力,輕描淡寫的回頭瞥了一眼屍體,平靜道:

“沈司長,我這算是正當防衛嗎?”

沈嚴嘴角抽了抽,艱難點頭:

“算、算的……”

他此刻真是有苦說不出。

就算趙剛當年涉案、受賄、瀆職,按律也不至於死罪——

最起碼,明麵上不會死。

何必主動找死呢?

辛一然的眼風掃過其餘幾人。

那些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眸底閃過一絲失望。

這些人都是警捕司的在職人員,明麵上的罪名,確實不至於死刑。

但如果他們剛才一起動手——

那借著“正當防衛”的由頭,全宰了,也就合理了。

可惜。

這些人,沒這個膽子。

辛一然不再理會他們,走到陳浩身邊。

陳浩還微張著嘴,臉上寫滿震驚——

剛才那一幕,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些人,你打算怎麽處理?”

辛一然開口問道。

陳浩渾身劇烈一震,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他霍然抬頭看向辛一然,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些人……

交給他來決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定格在眼前那幾張慘白的臉上——

這些曾是他需要仰望的、能輕易決定他父母命運的“大人物”。

如今。

他們的生死,竟係於自己一念之間?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仇恨、惶惑與沉重責任的洪流衝撞著他的胸腔。

“我……”

陳浩嘴唇翕動,卻隻吐出一個氣音。

他的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褲縫,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壓力如山。

辛一然明白他的掙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有壓力。”

“他們無視律法,是罪有應得。”

陳浩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底翻湧的仇恨已被一種沉重的平靜壓下。

他掃視著眼前瑟瑟發抖的眾人,一字一句道:

“他們無視律法——”

“但我不能。”

聞言,辛一然眼中掠過一縷讚賞。

還行。

這小子沒被仇恨衝昏頭腦。

當然,更多的,還是普通百姓刻在骨子裏的觀念——

殺人,對他們來說,是遙不可及、絕不可觸碰的底線。

辛一然轉頭看向沈嚴,語氣清冷:

“沈司長,知道該怎麽做吧?”

沈嚴連忙點頭:“辛顧問放心,我明白!”

“該追責的追責,該移交的移交,當年所有涉案人員,一個都不會漏!”

辛一然滿意頷首,抬步朝外走去。

沈嚴一路送到警捕司門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聲道:

“辛顧問,當年那件事,我……”

“跟你沒關係。”

辛一然淡然打斷:“你不知情,不怪你。”

沈嚴深深鬆了口氣,苦澀一笑:

“辛顧問大義。”

辛一然帶著陳浩上了車。

黑色轎車緩緩駛離警捕司。

車內,辛一然冷不丁開口:

“那些人,知道該怎麽做吧?”

駕駛座上的鐵山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沉聲應道:

“知道。”

陳浩是守法公民,不願違背律法。

但他,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

陳父陳母當年對他那般照顧,哪怕到生命的最後,還在心疼他。

這份仇,不能不報!

那些人的手,沒有一個幹淨。

既然如此——

那就沒必要留著了。

“另外。”

辛一然眸中寒光一閃:“王振海應該還在省廳關押,派人去一趟。”

鐵山領命:“是,少主!”

……

半小時後。

海城西郊,一處好似荒廢的墓園。

這裏位置偏僻,管理粗糙,墓碑大多簡陋,荒草叢生。

辛一然和陳浩捧著花,彎彎繞繞,來到一座荒涼的墓地前。

墓碑上,兩個並排的名字早已斑駁。

四周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陳浩紅著眼眶,拔掉幾叢最礙眼的野草,然後“噗通”一聲跪在墓前。

“爸,媽……”

“然哥來了。”

“他……他給你們翻案了。”

“你們清白了……清白了……”

話沒說完,這個倔強了八年的青年,終於徹底崩潰,泣不成聲。

八年屈辱,八年汙名。

今日,終於得以昭雪。

辛一然默默站在一旁,等他情緒稍緩,才上前將花輕輕放下。

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眼眶,也有些發紅。

“叔叔,阿姨。”

“你們放心。”

“以後,陳浩就是我親兄弟。”

“我會替你們,照顧好他。”

話音落下。

一陣微風拂過,卷走幾片墳前枯草。

不知何時,山間濃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束淺金色的陽光恰好穿透而下,靜靜籠罩在墓碑與兩人肩頭。

長久籠罩心頭的陰霾,似乎也被這束光,悄然刺破了一絲。

辛一然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剛想對陳浩說什麽——

突然!

眼角餘光,倏地瞥見遠處山坳處,有一點極其細微的反光!

辛一然臉色驟變,斷然暴喝:

“不好——!”

“快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