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一然還沒有動。
因為就在姬發出手的前一刻，另一道身影撕裂虛空，擋在了他麵前。
那人渾身傷痕累累，氣息紊亂到了極致，可站姿劍一般挺直。
殷玄蒼。
他懷裏還攬著一個人——
一襲白衣染著風霜，眉目間滿是疲憊，卻在看見辛一然的瞬間，眼眶驟然泛紅。
雲夢璃。
“媽……”
辛一然的聲音哽在喉嚨裏。
雲夢璃嘴唇顫抖著，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臉，卻又怕自己的手太涼。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翻手取出一物——
一枚劍尖，通體流轉著金色的光，鋒芒畢露，像是要將天地都刺穿。
“兒子，這是你的東西。”
她將劍尖塞進他手裏，聲音沙啞卻堅定，“去吧。”
殷玄蒼轉過身，目光掃過擋在辛一然身前的眾人——
雲夢璃、白清霽、秦紅玉、葉茯苓、月靈兒、金玲瓏、安清穆……
每一張麵孔都寫滿了決絕。
他咧了咧嘴，對辛一然說：“這一年來，好幾次差點死了。最險的那次，碰上了姬家的老怪物，一招就能把我碾成灰。”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
“是你那枚避死符傀，替我擋了一命。”
辛一然攥緊了手中的劍尖。
“拖住他。”
殷玄蒼收回目光，直麵姬發，“給我兒子爭取時間。”
話音落，諸強齊出。
那是真君境巔峰之上的碰撞，天地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顏色。
殷玄蒼一馬當先，雲夢璃與幾位師姐緊隨其後，安清穆等歸墟閣高手結成戰陣。
沒有人留手，每一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硬生生將姬發那碾壓般的氣息撕出了一道縫隙。
而辛一然，盤膝坐於虛空之中。
劍尖在掌心融化，化作一股金色的洪流，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腦海中嗡鳴炸響，人皇劍碎片同時震顫，發出共振般的鳴嘯。
那是一種超越了語言的感覺——
像是失散萬年的骨血在重新拚合，每一道裂縫都在尖叫著渴望完整。
天穹之上，劍氣衝霄。
辛一然猛地睜眼，雙眸之中金光暴射。
他站起身來，一柄長劍自虛空中凝聚成形，劍身通透如琉璃，內裏卻流淌著金色的紋路，像是將一條星河封印其中。
人皇劍。
完整的人皇劍。
他抬眼望去，殷玄蒼倒在血泊中，雲夢璃嘴角溢血，幾位師姐與安清穆等人盡皆傷重，再無一人能站立。
而姬發，正一步步朝他走來，臉上掛著殘忍的笑。
“湊齊了又如何？”
姬發嗤笑，“就算踏入了不朽境，也休想跟——”
話沒說完，一道金光已到了他眉心。
姬發瞳孔驟縮，本能側身，劍鋒擦著他的頭皮掠過，斬落一縷長發。
辛一然握著人皇劍，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就憑它。”
姬發暴怒，周身氣焰暴漲，一掌拍出，掌力化作萬丈黑潮，遮天蔽日。
辛一然不閃不避，一劍斬下，金色的劍氣將黑潮從中剖開，像是撕開一張薄紙。
兩道身影撞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氣浪，將方圓百裏的雲層盡數**盡。
姬發的臉色從輕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凝重，最後凝固在恐懼上——
辛一然的劍太快了，快到他根本跟不上。
“你不該動我的家人。”
辛一然的聲音在姬發耳邊響起，冰冷得像從九幽深處吹來的風。
劍光掠過。
姬發的瞳孔僵住了。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他的眉心蔓延而下，隨即整個人從中間裂開，連神魂都在那道劍光中寸寸湮滅。
一劍，斬姬發。
辛小雨的直播間裏，數億人同時失聲。
屏幕那頭，有的是武者，有的是普通人，有的在繁華都市，有的在深山老林。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劍——
金色的劍光劃破天際，將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斬成虛無。
彈幕瘋了。
但辛一然沒有看。
他提著劍，抬起頭，目光穿透雲層，穿透天穹，穿透層層疊疊的法則與秩序，看向了更高處的某個存在。
“該你了。”
辛一然舉劍，直指蒼天。
他沒有等對方回應，或者說，他根本不需要回應。
人皇劍綻放出比太陽更熾烈的光芒，他一劍斬向蒼穹深處，斬向那道亙古存在的枷鎖——
天道。
劍光沒入虛空，天地間響起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像是什麽東西被硬生生擊穿了。
緊接著。
整個世界的秩序開始劇烈震顫，天幕上裂開無數道縫隙，仿佛下一瞬就要徹底崩塌。
辛一然看著這一切，神色平靜。
他雙手結印，體內的人皇之力如潮水般湧出，分裂，凝聚，化作一道道分身，飛向四麵八方，填補進那些裂開的縫隙之中。
以身化道，以人皇之軀，重築天道。
天地間的震顫漸漸平息，裂縫一縷縷彌合，新的秩序在廢墟之上悄然生長。
然後——
全世界每個人的耳邊，都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是有人在靈魂深處低語：
“天道重建，人族昌盛。”
天地，寂靜了許久。
然後，不知是誰先跪下的。
一個，兩個，成百上千，億萬生靈——
武者、凡人，大夏人、異邦人，所有人都仰望著天空中那道踏空而立的身影，雙膝觸地。
聲浪如潮，席卷天地——
“參見人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