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辛一然大驚,猛地轉身,周身真元瞬息繃緊。

前方虛空之中,一道身影無聲浮現。

那人負手而行,腳下無波無瀾,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天地脈搏之上。

一襲玄黑九龍袞服,袖口滾金,衣擺垂地,上繡日月星辰、山川河嶽,每一道紋路都似活物般隱隱流轉。

他的五官深邃如同刀刻,眉骨極高,一雙瞳孔是暗金色的,仿佛熔煉了上古青銅的厚重與冰冷。

當他目光掃來時,辛一然隻覺自己從頭到腳都被洞穿了——

那不是殺氣。

而是一種純粹的、與生俱來的位階碾壓,就像螻蟻仰望蒼穹,本能地便想匍匐。

他打量著辛一然。

眼底深處飛速掠過一絲滿意,旋即隱去,快得像錯覺。

辛一然強壓住心底那股莫名的顫栗,咬牙問道:

“你是誰?”

中年人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挑,吐出五個字。

“我是你祖宗。”

辛一然麵色一沉,正要發作,中年人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渾身僵住。

“他們,都叫我,帝辛。”

“帝辛?!”

辛一然瞳孔驟縮,失聲道,“人皇帝辛?!”

“不錯。”帝辛傲然頷首。

辛一然深吸一口濁氣,胸腔裏像被人塞進了一麵戰鼓,擂得他五髒六腑都在震顫。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吸收了人皇劍劍脊,突破境界,居然引出了這尊傳說中的存在。

如此說來——

對方還真沒罵人,確實是他的祖宗。

他不敢怠慢,連忙站直身軀,抬手躬身作揖,姿態恭敬:

“後世子孫辛一然,見過先祖。”

帝辛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慣有的淡漠:

“不興這一套。”

他頓了頓,打量著辛一然,眉頭微微挑起,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嫌棄:

“天賦一般,修煉速度一般,著實讓本皇好等。”

“等?”

辛一然起身,麵露不解,“先祖在等我?”

“不然呢?”

帝辛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身為本皇的後裔,區區靈嬰境,還不是信手拈來?”

辛一然額頭冒汗。

放在上古時代,靈嬰境或許確實不算什麽。

可如今是什麽年月?

末法時代!

別說是靈嬰境了,就算是先天境,扔到都市裏那也是一等一的頂尖高手。

但他沒敢反駁。

一來對方是自己祖宗,二來——

光憑那股壓得他元神都在發抖的氣息,他就不想自取其辱。

忽然,辛一然腦海中靈光一閃,猛地抬眸:

“先祖,之前我吸收人皇劍碎片時,聽到的那個聲音……是您?”

“你覺得呢?”

帝辛輕哼一聲,“本皇以為你很快便能踏入靈嬰,沒想到,又耗了這麽久。”

辛一然苦笑,不敢接話。

當初在蘭陵市吸收那塊碎片,腦海中突然炸響的那句“餘一人待之久矣”。

他一度以為是幻覺,從未對人提起過。

原來,帝辛早就跟他說過話了。

難怪那聲音方才響起時,他心裏竟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行了,閑話到此為止。”

帝辛的聲音驟然一沉,打斷了辛一然的思緒。

“接下來,你隻需全身心凝聚法相,剩下的,交給本皇。”

辛一然重重一點頭。

他不再廢話,雙腿盤膝,坐於虛空之中。

功法運轉的刹那,原本失去感知的真元如洪流般重新湧現,四肢百骸瞬間被填滿。

意識雖未歸體,但那股掌控感已與自身無異。

體內的真元開始瘋狂攀升。

那並非衝著境界去,而是以一種近乎暴烈的姿態,在他周身湧動、沸騰,如同積蓄了千年的岩漿終於找到了噴薄口。

渾厚的真元不斷湧出體外,在他背後聚攏、壓縮、凝形,像是有某種龐然大物正在破殼而出。

帝辛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下一刻。

他周身氣勢陡然變了。

一股仿佛來自上古洪荒的氣息驟然擴散開來——

那是人皇威壓,真正的九九至尊之力!

它不狂暴,卻如海嘯般無聲席卷,明明無形無色,卻讓辛一然背後的真元像是找到了主人一般,瘋狂共鳴、融合、臣服!

與此同時。

帝辛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

從雙腳開始,一點點化作金色的光點,像是燃燒到盡頭的燭火,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辛一然雖然閉著雙眼,感知卻清晰無比。

察覺帝辛的變化,他心中大驚,連忙開口:

“先祖,您這是——”

“聚精會神,凝聚法相!不可分心!”

一聲嗬斥如同驚雷,將辛一然險些渙散的真元重新震住。

帝辛臉上的傲然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隻有看向後輩時才會流露的欣慰。

他唇角微動,聲音淡得像風:

“數千年前的那一夜,於鹿台之上,本皇便已不複存在。如今的我,不過一縷殘魂意識罷了。”

“現在,本皇將體內僅存的一絲人皇之力,注入你的法相之中。助你在不久的將來,徹底登上人皇之位。”

話音落下的瞬間。

帝辛的身影徹底消散,化作漫天金色的星輝,飄然落於辛一然背後。

辛一然緊咬著牙關,下頜繃得死緊。

他和這位先祖見麵不過五分鍾。

但那股跨越數千年血脈的牽絆,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鉤,生生紮進了他的心底,扯得他生疼。

“小子,先別傷感了。”

耳邊忽然又響起帝辛的聲音。

辛一然一愣:“先祖,您還在?”

“……”

帝辛明顯沉默了一瞬,語氣裏帶著一種強忍暴揍子孫的克製。

“本皇的意識還在,還有一件事,需借你法相一用。”

“什麽事?”

“你很快就知道了。”

話音落下。

帝辛不再言語。

漫天的星光驟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像是億萬顆恒星同時燃燒,將整片蒼穹都照得通亮!

旋即。

金光猛地一收,急速匯聚,在辛一然的背後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虛影。

那虛影頂天立地,頭戴帝冠,身披袞服,周身盤繞著九條金龍。

法相,成!

辛一然渾身一震。

他丹田內的靈嬰猛地睜開雙眼,光芒大盛,將整個丹田映照得如同金色的神殿。

人皇劍柄劇烈顫抖,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嘶吼。

劍脊瘋狂晃動,似乎想要掙脫束縛。

它們在歡呼。

它們等這一天,等了數千年!

辛一然猛地睜開雙眼。

與此同時。

他身後的法相也睜開了那雙巨大的金色瞳孔。

那一雙眼,睥睨蒼生。

那一雙眼,傲視群雄。

不是狂妄,不是暴戾,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站在萬物之巔的絕對從容。

如同數千年前的人皇再臨,天地為之寂靜,風雲為之停滯。

哪怕是天道,在這一刻,也要避其鋒芒!

辛一然轉頭望向身後的法相。

那法相與他有七分相似,另外三分,則屬於帝辛。

像是一種血脈與意誌的融合,跨越了數千年的光陰,在這一刻得以重合。

他也終於明白了。

殷玄蒼不讓他提前凝聚法相,是因為早就知道帝辛的存在。

他要自己借助人皇劍脊中蘊含的人皇之力,以帝辛的意識為根基,凝聚人皇法相。

唯有如此,才能將人皇之力發揮到極致。

數息之後。

辛一然長舒一口氣,意念微動,將法相收斂。

意識如潮水般回歸本體,一切恍若一場大夢。

戰神府正廳,天色已是大亮。

意識離開不過片刻,現實中竟已過去整整一夜。

辛一然睜開雙眸,起身活動了一番筋骨,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笑意。

境界雖然依舊是靈嬰中期,但凝聚法相之後,舉手投足之間都仿佛能引動天地能量。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充盈在每一寸血肉之中。

靈嬰境,有無法相,果然是天壤之別!

“感覺如何?”

殷玄蒼的聲音從旁傳來。

辛一然轉頭看向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人皇法相,很強。”

殷玄蒼滿意地笑了笑。

那張剛毅的臉上流露出的欣慰與驕傲,仿佛辛一然的成功,才是他此生最大的成就。

嗡——

就在辛一然準備開口詢問之際,一陣低沉的嗡鳴毫無征兆地炸響。

那不是普通的聲音。

它像是從九天十地的深處同時爆發,直接穿透耳膜,在靈魂最深處炸開。

辛一然猛地抬頭,隻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九天之上,有什麽東西鎖定了自己。

那種感覺不是注視,而是一種即將降下的裁決,像懸在頸上的鍘刀正在緩緩落下。

“這是……”

辛一然神情驟凝,身體本能地進入戰鬥狀態。

殷玄蒼劍眉緊鎖,目光凝重,卻並無懼色。

他望著九天之上,聲音悠悠吐出:

“封神榜,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