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閣?”
辛一然神色一怔,劍眉下意識擰緊。
歸墟閣——
大夏古武界三大隱世宗門之首!
在昆侖山脈藏了千百年,卻從沒人摸到過山門的確切位置。
連秦無極都說過一句話:
歸墟閣每次現世,天下必有大亂,上一次還是在崇禎十六年,距今幾百年了。
現在不但下山了,還是閣主親臨。
關鍵是,找上了自己。
這可算不上什麽好消息。
他沒猶豫,身形一閃便離開鎮東島,徑直落在岸邊一家茶館前,上了二樓包廂。
推門的瞬間。
辛一然眼底便壓滿了警惕。
正對麵坐著一個蒼老的身影,白發如雪,長須垂胸。
一身素白長袍,衣襟袖口繡著極簡的古紋,像是從某個上古殘卷裏走出來的人物。
麵容清臒,本該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出塵氣,此刻卻被一股掩不住的疲憊壓著。
眼窩微陷,眉眼間攏著淡淡愁雲——
那種疲憊不是奔波勞頓,更像是好幾天沒合過眼,精神被什麽重物一寸寸碾過。
神秘,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憂色。
辛一然沒繞彎子,上前便道:
“歸墟閣閣主親自下山,事情不小吧?難道兩界通道要提前開了?”
安清穆起身,抬手捋了捋下頜白須,笑容發苦:
“辛先生,幸會。”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去:“實不相瞞,老夫此番下山,與大劫無關。是私事。”
“私事?”
辛一然眉頭一挑,徑直坐下,抿了口茶水,腦子裏的念頭轉得飛快。
三大隱世宗門之首,非亡國滅種不下山的存在,閣主親自跑一趟,居然是為了私事?
這合理嗎?
幾息後。
他放下茶盞:“洗耳恭聽。”
安清穆落座,歎了口氣,卻沒接話,反而將話題拐向了別處:
“辛先生可知,歸墟閣由何人所創?”
辛一然搖頭:“不知。”
安清穆一字一頓:“天皇伏羲。”
“什麽?!”
辛一然猛地站起身,瞳孔驟縮:
“伏羲真的存在?”
安清穆淡然一笑,那笑意裏沒有炫耀,隻有一種沉在骨子裏的莊重:
“神話,不過是曆史的衍生。否則,人皇的傳承又是從哪兒來的?”
辛一然心頭一震,緩緩點頭。
這話,沒毛病。
他重新坐下,盯著安清穆:“這與前輩下山,有什麽關係?”
安清穆眉間那縷憂愁更濃了幾分:
“相傳,伏羲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在推演八卦時發現了一處天地間極為特殊的所在——萬物之終,亦是萬物之始的根源之地。”
他話音一頓,吐出四個字:“歸墟靈穴。”
辛一然眼中精光一閃。
光聽“萬物之終、萬物之始”這八個字,就夠唬人了。
安清穆繼續說下去:“那靈穴是天地靈氣的循環樞紐,也是未知維度的交界。若靈穴失衡,天道崩殂!”
“天道崩殂?”
辛一然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弧度:
“那不是好事嗎?”
安清穆看著他,緩緩搖頭,目光凝重得像壓了一座山:
“存在,即有理。”
“如今的天道確實變了味,但它不能消失。除非,你能建立一個新的天道,取而代之。”
辛一然眼神微動,沒插話。
安清穆繼續道:“伏羲以無上神通,在昆侖時空夾縫中開辟歸墟閣,設八卦封禁大陣,鎮守靈穴。”
“前輩。”
辛一然抬眸,“您還是沒說下山的原因。”
安清穆的白色眉頭緊緊皺起。
“歸墟靈穴出了問題,封印即將崩塌。”
他聲音裏多了一絲辛一然此前從未聽過的情緒——
那是一個見過大世麵的巔峰強者,對某種未知力量的恐懼。
“若不盡快加固,一旦靈穴秩序崩潰,甲子大劫也就不複存在了。”
“因為——不管是凡塵還是靈界,將徹底毀滅。萬事萬物,不複存在。徹底泯滅!”
大廳驟然安靜。
辛一然指尖停在了茶盞邊沿,瞳孔微微收縮。
他終於意識到這件事的分量了。
他摩挲著茶盞,沉思片息,抬眸:
“那前輩找我……是想?”
“想請你前往歸墟閣,加固封印。”
“讓我加固?”
辛一然一愣,旋即笑容變得苦澀:
“前輩找錯人了吧?在下不過金丹巔峰。不如我給您介紹兩個人——殷玄蒼,還有我大師姐,實力都遠在我之上。”
歸墟靈穴,伏羲親手設下的封印,那是鬧著玩的嗎?
金丹巔峰的修為,扔進去恐怕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知道的最強戰力就是殷玄蒼和大師姐,讓他們出手,把握才大一些。
安清穆卻輕輕搖頭,眼中甚至掠過一絲不屑。
“辛先生覺得,老夫實力如何?”
辛一然打量他一眼:“很強。”
“若實力強便能解決此事,老夫何苦下山?”
“倒也是。”
辛一然低聲喃喃,腦中靈光驟然一閃,猛地抬頭:
“前輩找上我,是因為——人皇之力?”
“不錯。”
安清穆眼中終於露出讚許之色:
“上古三皇的力量,本身就超脫尋常真氣之上。如今歸墟靈穴的陣法破損程度,當世唯有人皇之力,才有一線機會。”
辛一然雙手環胸,靠上椅背:
“既然是伏羲設的封印,找他的後裔用天皇之力加固,不是更對口?”
安清穆苦笑著搖頭:
“上古三皇之力,除了神農炎帝的人皇之力,其餘二皇早已失傳。”
“失傳了?”
辛一然有些意外。
自己體內的這份力量,居然是獨苗?
“人皇之力能傳承至今,是因為人皇乃人間共主,借助皇朝之力世代延續,這才得以保全。至於另外二皇……”
安清穆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或許飛升仙界,也或許早已在異界坐化,力量隨之斷絕,無從考究。”
辛一然若有所思地轉動眼珠:
“伏羲用天皇之力設下封印,我隻剩人皇之力,境界還不夠——真能加固得住?”
“來此之前,歸墟閣曾反複推演過。”
安清穆給出答案,“若有足夠的時間與真元,並非不可。”
辛一然垂下目光,劍眉皺起,食指在桌麵上輕輕叩動。
他在權衡。
安清穆見了,深吸一口氣,起身拱手,姿態壓得極低:
“辛先生,歸墟靈穴關乎天下存亡,但這終究是歸墟閣的職責與使命。隻要先生願意出手相助,歸墟閣,定有厚報!”
辛一然抬起頭,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他起身還禮:“前輩誤會了。我方才隻是在想,這一趟去歸墟閣,能不能趕回來過年。”
他頓了頓,眼底多了幾分狡黠:
“不過嘛,如果真有報酬,我也不推辭就是了。”
歸墟閣,三大隱世宗門之首,伏羲傳承。
這種地方的天材地寶,隨便漏一兩件出來,對不久後的甲子大劫都是實打實的助力。
哪怕自己用不上,給身邊人也好。
安清穆聞言,眼中的沉重終於化開幾分,取而代之一抹篤定的神秘。
“報酬,自然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其中一樣,是辛先生眼下最需要的東西。”
“我最需要的?”
辛一然來了興趣,挑眉笑問:
“前輩知道我現在最需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