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的空氣微微一凝。

殷玄蒼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辛一然的心口。

“因為。”

他一字一頓,“天道桎梏之下,凡塵——不允許有此等境界存在。”

辛一然的瞳孔猛然一縮。

內心深處,驚濤駭浪翻湧而起。

難怪。

難怪古武界的最強者,永遠止步於靈嬰。

從未聽說過有真君境的修士行走世間。

“不對。”

他皺起眉頭,追問道,“這麽多年,難道就從未有人突破過這個桎梏?”

“有。”

殷玄蒼答得幹脆,“兩界通道開啟期間,每一次都有人踏入更高的層次。但在通道關閉的最後一刻,他們無一例外,都選擇了前往靈界。”

“如果不去呢?”

“會死。”

殷玄蒼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通道關閉,天道桎梏重啟,但凡修為超過靈嬰者——天道抹殺,毫不留情。”

天道,還真是霸道得可以。

辛一然壓下心中的駭然,追問道:

“那些去了靈界的人,後來如何?”

“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殷玄蒼輕歎一聲,“在靈界有家族根基的,能尋得庇護,勉強站穩腳跟。至於那些散修……踏入靈界的那一刻起,就是亡命天涯的開始。”

辛一然了然。

古武十大家族在靈界都有對應的勢力,投靠進去自然不至於太慘。

可那些無門無派的散修,一旦落入敵對陣營的領地,下場可想而知。

“不過,這種情況或許不會再現了。”

夏擎天忽然開口。

那雙蒼老卻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著辛一然,語氣裏有期許,更有一絲連他本人都未必察覺的倚重:

“這一次的大劫,或許將是最後一次。一切都要看你了。”

“看……我?”

辛一然一怔。

夏擎天點頭,卻沒有多作解釋。

殷玄蒼接過話頭,語氣鄭重而坦**:

“我們今天來,主要就是想告訴你一句話——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國家也好,戰神府也罷,都是龍淵學院的後盾。”

辛一然起身,雙手抱拳,鄭重一禮:

“多謝。”

兩人相視一笑,又閑談了片刻,便起身離去。

目送二人走遠,辛一然端著茶杯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平靜的麵容,而那雙眼睛,正透過窗欞望向無垠的蒼穹。

晴空萬裏,碧藍如洗。

他眯起眼,低聲喃喃,像是在跟頭頂那片天說話:

“天道……嗬。”

……

兩日後。

龍淵武道學院,演武場。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如墜冰窟。

凝聚出勁力的學生激動得渾身發抖,這意味著他們正式成為學院的一員,一條通往絕世強者的路已經在腳下鋪開。

而那些拚盡全力卻一無所得的人,臉上的落寞和憤怒幾乎要燒穿理智。

憑什麽?

憑什麽天賦差不多,甚至不如自己的人都能煉出來,老子這麽拚還什麽都沒有?

怨氣在人群中滋生,蔓延,最終炸了。

從幾句口角開始,演變成推搡,然後是拳頭和腳。

煉出勁力的人體魄大幅強化,幾乎呈碾壓之勢,將那些還沒摸到門道的同伴踩在腳下,肆意發泄著內心那點膨脹的優越感。

“夠了!”

一聲怒喝從天而降,恐怖的威壓如山嶽砸落,所有人心頭一顫,呼吸驟停。

方才還鬥得像烏眼雞一般的學生們當場僵硬,連手指都不敢動一下。

辛一然從人群後方走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目光橫掃,在剛才動手的那幾人身上逐一停留,那一張張年輕的麵孔上有畏懼,有惶恐,但眼底深處,卻依然壓著一絲桀驁。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苦口婆心。

辛一然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剛才動手的,全部廢除修為,逐出學院,永不錄用。”

一石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瞳孔驟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過是年輕氣盛打了一架,就要直接毀掉前途,開除學籍?

好在這會兒辛小雨已經關了直播——

否則彈幕又得炸上天。

“憑什麽?!”

一名少年從人群中擠出,雙目赤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獸:

“學院規定三天內煉出勁力就能成為正式學生!我是A級天賦!我煉出勁力了!規矩都是擺設嗎?你要出爾反爾?”

辛一然的眉梢微微一挑。

心裏冷笑了一聲。

小小年紀,條理清晰,知道拿規矩壓人,站在道德高地上反咬一口。

現在就這樣,以後還得了?

“說得不錯。”

他緩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在對方心跳的節拍上:

“這確實是學院的規定。但還有一條院規,你沒讀過——除了後院的擂台上,其他任何地方,禁止動武。”

“你不識字嗎?”

話音落下。

一股精準到極致的威壓當頭罩下。

不多不少,隻有一絲,卻足以讓那少年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整個人撲通一聲癱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衣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辛一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煉出勁力就嘲諷同胞,仗著這點微末本事欺負同門。將來你實力再強一些,誰來指望你守護國家、抵禦外敵?”

破空聲起。

淒厲的慘叫劃破演武場的天際。

辛一然親自動手,一掌擊碎了少年的丹田。

好不容易凝聚出的勁力瞬間潰散,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終此一生,再也無法踏入武道半步。

A級天賦?

大夏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心性不正,就算是傳說中的妖孽天賦,他也照廢不誤。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臉都白了。

辛一然轉身,麵向所有學生,聲音如刀,一刀刀刻進每個人的骨頭裏:

“龍淵學院創辦的初衷,是讓國人強身健體、提升實力,是為了將來大劫降臨時有能力守護腳下的土地、身後的家人。”

“而不是讓你們學會幾手功夫就去欺負弱者,仗勢欺人。”

他頓了頓,聲若寒鐵:“我告訴你們——武者,也是人。”

“大夏武者律法第一條:武者不得隨意對普通人出手。違者,廢除修為,依法判刑。”

全場鴉雀無聲,有人羞愧地低下了頭,有人牙關緊咬不知在想什麽。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數息之後。

辛一然麵上的冷意才微微收斂。

他命人將剛才動了手的全部拖下去,廢去修為,登記造冊,用學院官方賬號發布公告——

既為警示,也免得有心人出去造謠生事。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看向那群失敗者,聲音緩和下來,甚至帶了一絲笑意:

“沒煉出勁力的,我給你們兩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