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借了!”

“姑奶奶,我們不借了!”

他帶著哭腔,聲音抖得不成調。

“我們錯了!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就饒了我們吧!”

另外兩個混混也從地上爬起來,跪在旁邊,頭磕得像搗蒜。

“姑奶奶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顧思嫻沒動,也沒說話。

她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這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恐懼。

“我說的話,你們沒聽見?”

她的聲音依舊輕飄飄的。

“地裏缺人手鬆土,工錢日結。”

“幹,我們幹!”

黃毛混混求生的本能讓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我們這就幹!”

他說著,真的就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哆哆嗦嗦地要去撿地上的另一把鋤頭。

顧思嫻看著他那副慫樣,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滾。”

三個混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就往林子外跑,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

顧思嫻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那股緊繃著的勁兒,才終於鬆懈下來。

她拄著鋤頭,重重地喘了幾口氣。

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怕跟人動手,可這種無休無止的騷擾,像附骨之疽,讓她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疲憊。

她回到家,院門虛掩著。

顧新民正抱著烏雲,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望著門口。

看到姐姐回來,他立刻站了起來。

“姐!”

他跑到顧思嫻跟前,小大人似的幫她拿過手裏的鋤頭,靠在牆邊。

他看到了姐姐額角的汗珠,和那雙掩飾不住疲憊的眼睛。

“姐,是不是又是那些壞人來找麻煩了?”

顧思嫻不想讓他擔心,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地裏雜草多,有點累。”

“你騙人。”

顧新民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我剛才都聽見了,他們在林子裏罵你!”

他攥緊了那隻完好的小拳頭,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憤怒和倔強。

“姐!等我長大了,我幫你揍他們!把他們一個個都打得滿地找牙!”

看著弟弟氣鼓鼓的樣子,顧思嫻的心,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又軟又暖。

她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

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疲憊,卻怎麽也掩蓋不住。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

“新民,我們走吧。”

顧新民愣住了。

“走?去哪裏?”

“離開這裏。”

“為什麽?”

顧新民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滿臉都是不解和委屈。

“是他們不好!是他們欺負我們!為什麽要我們走?”

他指著院子裏那片小小的菜畦,又指了指張嬸子家的方向。

“我們的菜地長得那麽好,張嬸子對我們那麽好,葉叔叔也會保護我們!我們為什麽要走?”

葉叔叔。

聽到這個名字,顧思嫻的眼神暗了暗。

她拉著弟弟,在院裏的石階上坐下。

“新民,你聽姐說。”

她耐心地解釋道。

“葉叔叔是好人,可他不是我們能一直麻煩的人。”

“他有他自己的生活,有他的朋友。我們總是在這裏,隻會給他添麻煩。”

她想起了柳依然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和那句怨毒的“你給我等著”。

她不想,也不屑,去摻和那些男女之間的爛事。

更不想因為自己,給葉修明帶去任何不必要的困擾。

“而且,你忘了姑姑和那個張富貴嗎?”

顧思嫻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們就像林子裏的餓狼,一直盯著我們。”

“今天這幾個混混,就是他們找來的。我們打跑了這一波,難保不會有下一波。”

她看著弟弟,眼神裏帶著一絲沉重。

“姐姐可以打架,可以不怕死。可我怕。”

“我怕他們會趁我不在的時候,來傷害你。”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顧新民憤怒的火苗上。

他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烏雲,小臉白了白。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錢老三踹開門,把他胳膊打斷時的恐懼。

“紅星屯很好,可這裏終究不是我們的家。”

顧思嫻的目光,望向春城的方向,那片被燒成廢墟的洋行,仿佛就在眼前。

“我們的根,在那裏。”

“與其在這裏跟這些沒完沒了的小魚小蝦耗著,不如回去,把屬於我們的東西,堂堂正正地拿回來。”

她要的,從來不是偏安一隅的安穩。

她要的,是手刃仇人,是重振家業。

顧新民安靜地聽著,他看著姐姐那雙映著夕陽的眼睛,裏麵有疲憊,有悲傷,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

他好像,一下子就長大了。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滿是鄭重。

“姐,我聽你的。”

“我們回去!”

得到了弟弟的支持,顧思嫻心裏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好,我們回去。”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那五畝綠油油的菜地上。

那是她來到這個時代,親手種下的第一片希望。

“但在走之前,我得把這裏的事情,安排好。”

決定要走,顧思嫻的心反而定了下來。

與其被動地等著麻煩找上門,不如主動出擊,回到屬於她的戰場。

隻是,這片她親手開墾出來的五畝菜地,是她對王書記的承諾,也是張嬸子她們一家過冬的指望,不能就這麽撂下。

第二天一早,顧思嫻下地的時候,心裏就一直在盤算著交接的事。

她得把每種蔬菜的習性、澆水施肥的要點,都寫下來,仔仔細細地教給張嬸子她們。

“思嫻,思嫻!你拔錯了!”

李大壯媳婦一聲驚呼,拉回了顧思嫻飄遠的思緒。

她低頭一看,自己手裏正捏著一棵長勢極好的白菜苗,而被她扔在地上的,才是一棵弱小的雜草。

“哎喲,你看我這腦子。”

顧思嫻趕緊把菜苗重新栽了回去,臉上有些發窘。

“你這孩子,從早上起就魂不守舍的。”

張嬸子放下手裏的活,湊過來,關切地問。

“是不是昨晚沒睡好?還是身子不舒坦?”

“沒事嬸子,就是想點事。”顧思嫻含糊地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