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明來了。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柳依然,滿臉淚痕,楚楚可憐。

站在她麵前的顧思嫻,手裏還攥著一把準備下地的鋤頭。

躲在顧思嫻身後的顧新民,一隻胳膊吊著,另一隻手緊緊抓著姐姐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憤怒和倔強。

還有那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狼犬,正對著柳依然齜著牙。

“修明哥!”

柳依然一看到葉修明,眼淚掉得更凶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可算來了!”

她伸出手,指著顧思嫻,聲音哽咽。

“我就是好心,想替你來看看他們姐弟,誰知道她……”

“她二話不說,就動手推我!”

葉修明沒有立刻去扶她,隻是眉頭緊鎖,沉聲問。

“怎麽回事?”

他的問題,是對著顧思嫻問的。

顧思嫻還沒開口,柳依然已經搶著哭訴起來。

“我的腰……好疼啊……修明哥,她肯定是故意的!”

“她肯定是嫉妒你對我好,所以才拿我撒氣!”

“你快送我去醫院,我感覺我的骨頭都要斷了!”

她一邊哭,一邊用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偷偷觀察著葉修明的反應。

顧思嫻冷冷地看著她拙劣的表演,連一個字都懶得辯解。

她隻是把弟弟往身後又拉了拉。

“不是的!”

顧新民從姐姐身後探出小腦袋,通紅著眼睛大聲反駁。

“你胡說!你是個壞女人!”

“你一進來就要打我!我姐姐根本沒有碰到你!是你自己摔倒的!”

孩子的童音清脆響亮,比柳依然的哭訴,要可信得多。

葉修明的目光,落在顧新民那隻還打著石膏的胳膊上,眼神沉了下去。

柳依然的臉色白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小屁孩敢當麵拆穿她。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哭得更大聲了。

“我沒有!我怎麽會打一個孩子!”

“修明哥,你要相信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她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心思歹毒,你可別被她騙了!”

葉修明終於動了。

柳依然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以為他終究還是會選擇相信自己。

可葉修明卻越過了她,徑直走到了顧思嫻的麵前。

“她說的是真的嗎?”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裏麵翻湧著看不懂的情緒。

顧思嫻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閃躲。

“葉團長。”

她開口:“你可以問問你的朋友,她是怎麽闖進我的家,又是怎麽對我弟弟出言不遜,甚至想要動手的。”

“至於她是怎麽摔倒的,我想,地上這罐麥乳精,應該能說明一些問題。”

葉修明的視線,順著她的話,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摔癟了的鐵皮罐頭上。

柳依然的心,猛地一沉。

“我…”

“夠了。”

葉修明打斷了她,聲音裏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耐。

“起來。”

他對著地上的柳依然,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自己走,還是我讓警衛員送你走?”

柳依然徹底懵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葉修明,他竟然,一點都沒有懷疑顧思嫻的話。

“修明哥,你……”

“柳依然,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又羞又憤,眼淚也忘了流。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怨毒地剜了顧思嫻一眼。

“好!顧思嫻,你給我等著!”

她撂下一句狠話,轉身就往院外跑。

葉修明看著她跑遠,才轉過身,重新看向顧思嫻。

院子裏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對不起。”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是我沒處理好,給你添麻煩了。”

顧思嫻搖了搖頭,沒說話。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鋤頭,對著葉修明,微微頷首,語氣疏離而客氣。

“葉團長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下地了。”

她說完,便拉著弟弟,轉身回了屋,關上了院門。

葉修明站在院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知道,她又把那身堅硬的刺,重新豎了起來。

他轉身回到車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開車。”

吉普車在村口的土路上,追上了還在抹眼淚的柳依然。

葉修明搖下車窗,麵無表情。

“上車。”

柳依然委屈地上了車,剛想開口說些什麽。

“以後,不要再來紅星屯。”

葉修明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也不要再打著我的旗號,去做任何事。”

“修明哥,我隻是……”

“柳依然,”葉修明打斷她,目光冷冽,“我認識的顧思嫻,就算真的動手,也絕不會屑於否認。”

“而你,讓我很失望。”

柳依然咬著嘴唇,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第二天,顧思嫻的生活又恢複了平靜。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帶著張嬸子她們,去菜地裏除草,澆水。

那些菜苗,掛著晶瑩的露珠,長勢喜人。

這天,她從地裏回來,路過村口那片小樹林時,被人攔住了去路。

是幾個眼熟的混混,正是上次跟著張富貴來鬧事的那幾個。

“喲,這不是咱們的種田能手嗎?”

為首的黃毛混混,吊兒郎當地堵在她麵前,一臉不懷好意的笑。

“今天怎麽就你一個人啊?那個當官的相好,沒陪著你?”

顧思嫻停下腳步,握緊了手裏的鋤頭,冷冷地看著他們。

“有事?”

“嘿,這小娘們脾氣還挺衝。”

另一個混混笑嘻嘻地湊上來。

“我們哥幾個,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順便,也想跟你借點東西。”

“借什麽?”

“借點錢花花。”

黃毛混混伸出手,“我們也不多要,給個十塊八塊的,這事就算過去了。不然的話……”

他拖長了聲音,目光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

“這荒郊野嶺的,你要是出了什麽事,可沒人知道。”

顧思嫻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那幾個混混被她笑得有些發毛。

“你笑什麽?”

“我笑你們,消息太不靈通了。”

顧思嫻慢悠悠地說。

“你們知道,我這片菜地,是給誰種的嗎?”

幾個混混麵麵相覷。

“是給縣政府種的。”。

“王書記特批的項目,陳副主任親自盯著。你們說,我要是在這裏出了事,耽誤了給政府交菜,最著急的人會是誰?”

黃毛混混的臉色變了變。

王書記的名頭,他們還是聽說過的。

“你少拿什麽書記來嚇唬我們!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不信?”

顧思嫻忽然朝著他們身後,露出了一個驚喜的表情,拔高了聲音。

“陳主任!您怎麽來了!”

幾個混混心裏一驚,下意識地就回過頭去看。

身後空空如也,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臭丫頭!你敢耍我們!”

黃毛混混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地轉回頭。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隻覺得腳下一絆。

顧思嫻不知何時,已經將鋤頭的長柄,橫在了他的腳踝處。

黃毛混混“哎喲”一聲,整個人像一截木樁,直挺挺地朝著前麵撲了過去。

他身後的兩個同伴躲閃不及,三個人頓時滾作一團,摔了個狗吃屎。

顧思嫻不退反進,上前一步,將那明晃晃的鋤頭,重重地往地上一頓,正好立在黃毛混混的臉旁邊。

鐵器離他的鼻尖,不過一寸。

“還想借錢嗎?”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涼意。

“地裏正好缺人手鬆土,我看你們幾個力氣不錯,要不要來幫幫忙?”

“工錢,我可以按天結給你們。”